第103章
  重明市是个跨山的古早地域,活动城区相隔几个山口,近来车子开上去, 绕了几圈像在鬼打墙,眼看着天色沉沉,很多人就在那风雪中唯一的小屋里凑合一晚。
  试问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寒冷夜晚,一间灯火明亮、冒着食物香味和烟火气的熟悉酒肆,谁不想进来休息?
  可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到了。”沈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雪中酒肆上。
  整座山中,诡物气息最重的就是这里。
  “呦,风格不错。我喜欢这个圣诞主题。”朔雪拍着关衡的肩膀玩笑道:“我说,上次失约的人是不是该请客啊。”
  “毒不死你。”关衡嘴角抽抽:“这里的饭你也敢吃。”
  雾榷手里颠着个路上抓来的诡物幼崽。它看起来刚成形没多久,还很小,和他最小的水母体差不多大。一旁的文琛常盯着他看,他有点烦,顺手把这只诡物扔到了对方手里。这只诡物幼崽在雾榷手里还乖得很,到了文琛手上,呲着个牙,像一只凶狗。
  “……它还挺会看人下菜碟。”文琛冲一旁的赫诗说问:“难道我不够帅?”
  赫诗往旁边站远了点,她不是很喜欢特别自恋的人。
  酒肆邻近节日,里外的装修应景的很。朔雪靠在一颗圣诞树前,摇晃着杯中的酒水,看向外面的麋鹿和狗拉雪橇雕塑。
  身后红色的桌布上摆满了美食佳肴,香气扑鼻。
  “我说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东西是假的,花出去的钱可是真的。”关衡有些肉疼。
  “真真假假又怎么样?”朔雪满不在乎:“眼前这顿可以饱腹,能闻到,能尝到,那么它在眼下就是真的。”
  是的,从一上山,他们就踏入了诡物的茧域中。寒潮来临的极端暴雪生成了诡物,他们的茧域一比一复刻了半山的雪景,连带着复刻了开在山中的酒肆,这也是为什么路过的人深信不疑敢在此住下,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沈妄抽出筷子,傀线验了一遍后,夹起一道菜尝了尝,“味道还不错。没毒可以吃,也可以让它们降低点警惕。”
  它们指的是躲在暗处的谁,不言而喻。
  整栋酒肆的一楼里坐满了人,每张桌子都用绣着麋鹿的精致屏风隔绝开来。各式各样的美食接连不断地端上餐桌,陈年酒酿的清香弥漫着整个一楼大厅,隔绝了屋外风雪的酒肆俨然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好归处。
  雾榷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撑着脑袋看大厅里唯一的挂钟。那挂钟已经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生了锈,上面新颖的雪橇三傻装饰让它显得有些滑稽。
  它的指针走向很慢,毫不夸张的说外面正常世界的时间流逝应该是他的三倍。
  这就让这里一天的时间度过的很漫长。
  他还是头一回进入茧域,眼下有点新奇。原来那些所谓的诡物都已经进化成这样了,他还停留在好几百年前,絮城那场大灾难里面,没什么能力,只会吃人的玩意。
  还有这些菜肴,虽然知道是复刻的,假的,但是真的尝起来,味道居然意外的真实。
  雾榷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结果没想到踩了雷,素白的脸上瞬间一阵爆红。
  未免也太真实了。
  他要被辣死了。
  雾榷捂着嘴,忍不住的咳了两声,又面无表情的强撑了一会。
  “……你还好吧,都冒烟了。”坐在他旁边的朔雪一回头,看见某个雪白的人儿头顶好像在飘着屡屡白雾,伸手给他拍了拍后背,又从沈妄手里接过水递过去。
  雾榷面无表情的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叹了口气。
  “店家说这里只剩下三间房。”赫诗拿着房卡过来,“我和朔学姐一间,剩下的,你们想怎么分?”
  问的是桌前的几位男性。
  雾榷低头将嘴唇埋在冰水的杯口里试图降温,眼皮都懒得抬。心想除了和沈妄一间,和谁都一样吧。但是他总不好意思开口直说。再说了,没准沈妄不乐意呢,他和那个叫关衡的好像认识挺久的。
  “这有什么好分的,沈妄和我一间啊。他们两个同门,那就他们两个住一块了。”关衡指着雾榷,又指了指文琛。
  “我没问题。”文琛笑眯眯的。
  一直在观察酒肆里路人状态的沈妄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下意识回绝道:“不行。”
  “为什么?”关衡有点受伤,“多年兄弟情分,睡一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沈妄淡淡开口:“你打呼噜。”
  话是冲着关衡说的,目光却落在雾榷身上,正和刚把头抬起来的雾榷对视上。
  雾榷看着他漆黑的眼睛,莫名像是被烫了一下。
  “感情淡了。”关衡闻言抹泪,指着雾榷:“那我两住一间。”他对沈妄嘀咕道:“据说文琛那小子男的女的都喜欢招惹,我跟他一块不自在。”
  文琛闻言吐了口血:“喂,我人就在这呢。”
  “不是,我说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朔雪一拍桌子,扯了扯雾榷的袖口:"小学弟,你说,你想和谁一间?"
  关衡和文琛不同的期待目光转了过来。雾榷略过他两,只见沈妄低头在看赫诗对酒肆复刻构造的推测记录。
  雾榷随便指了指,在文琛略显遗憾的的目光里指向了关衡:“他吧。”
  沈妄翻书的手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翻了过去。
  这件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赫书看向沈妄,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学长在发呆么?为什么把她的册子都拿反了?
  屋外的雪更重了,里头的氛围也更让人迷醉。
  大厅里,觥筹交错间,酒肆里放着脉脉温情的音乐。暖黄灯光,温和香薰,窗上的水汽和屋外的长夜与飞雪,让一切恍若梦核。
  期间还有新进入酒肆的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依然陷入茧域里,还略带惊喜的感慨这里的氛围真好,有这么多的人一起过节。
  而一直坚决不品尝食物的关衡,也终于还是敌不过咕噜直叫的肚皮开始妥协,吃呗,反正又毒不死。
  “还有几天就跨年了。不如敬一下来年——”朔雪微醺举杯:“敬什么好呢,哎呀随便吧,什么狗屁牛马的工作。真希望事情少一点吧,老娘还想和男朋友去度蜜月,婚期都订好了在明年五月。我说你们,做什么不好,为什么想来干这个啊?”
  关衡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提到这事时倒是一身正气:“当然是为了和平啊。虽然我主要是审讯犯人吧,但是偶尔也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现在各地的诡物出没的也太频繁了,我是真的希赋灵师的队伍能再扩大一些。不然后继无人,上头越来越烂……呵,别的不说,监察组把这个茧域评估为b就很不靠谱。”
  朔雪评价:“不错。志向远大。祝你成为审讯组长。”接着她一一点名:“那你呢?你,你,还有你。”
  “我?”文琛指了指自己,苦思冥想了一会,有些苦恼:“我可没那么高大上的理想,虽然我天赋很高,但我只是因为不务正业被家里送来磨炼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继承家产,取个大美人当老婆,好好享受人生。我只想安静的当个混子,危险任务请别分给我谢谢。”
  朔雪鼓掌:“说得好。到你了。”
  “我吗?”赫诗停下了手里的记录,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清瘦且长相温和,但是丝毫不显柔弱,提到这个时候她浅浅笑了一声:"说来惭愧,我们家里人多,我和妹妹因为是女孩而常受排挤。除掉诡物虽然危险,但是基地给的却也实在很多。我希望妹妹可以过得好一些,当然,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以后不要觉醒异能。"
  朔雪哼了一声:“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他拍了拍赫诗的肩膀:“小赫加油,争取给自己买个大房子把妹妹接过来。”
  剩下两人都没有开口,朔雪敲了敲桌子:“就剩你两了,快点的。”
  沈妄轻轻笑了声:“没想太多。”
  朔雪翻了个白眼;“没劲,每次问都是这样。”
  雾榷瞧着沈妄嘴角的笑意,心想不是这样。他也问过沈妄类似的话,那应该是三四年前的事,彼时沈妄才被雾家送去基地不久,得空回来时候,雾榷问:“每天都要去处理恶心的东西,你竟然会觉得开心。”
  沈妄将他抱到腿上——当时雾榷还维持着小时候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我觉得拥有常人所没有的特质,就有责任去保护普通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雾榷嫌弃的直皱眉;“快滚。我不想听。雾家和基地都教了你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