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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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在常吃的小面馆里,沈妄才坐下没多久,雾榷就正巧掀开布帘进来,看似不经意地坐到他对面。沈妄抬眼瞥他:“多少戴个帽子遮一遮,被人看到不好。”
  “该遮的不应该是你吗?”雾榷哼笑一声,扫了一眼他桌上的面,沈妄犹豫一瞬,把碗推过去:“不嫌弃的话,尝尝?”
  雾榷夹了一筷子,眉梢微挑,评道:“寡淡。也就是你的口味。”
  “对没有口腹之欲的人来说是这样的。”沈妄冲他笑。
  雾榷点头:“能理解,但不赞同。”
  他对这家清淡口味的素面实在没什么兴趣,但为什么来这可不好说。撑着脑袋看沈妄低着头吃面,对方头也没抬,但突然开口:“最近有人跟踪你吗?”
  雾榷被他问的一愣,回想道:“有几个,都揍了一顿丢进垃圾场了。”
  沈妄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这几年经常进行身体上的交流,但两人也仅仅如此,不多谈些什么。
  又坐了片刻,沈妄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雾榷端详着他,沈妄神色如常,眉眼微带笑意,他却隐约品出几分不对劲来,冷哼一声,没忍住说:“你还要坚持多久,能有结果吗?不如早些来向我自首。”
  沈妄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大监察长。”
  “黑市e街区36号,有受伤的赋灵师在那。辛苦你把他们带回去了。”他轻轻叹了一声,“啊,还有,我觉得你应该查查谁是和研究所合作的内鬼?”
  “那么,如果有空,下次再见。”
  利用空间通道,很快就回到研究所里。有人通报b先生找他,沈妄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一转身非但没有去,反而闯进了研究所顶层一间被封禁的研究室里。这里常年上锁,存放着重要文件,可他在研究所待了近八年,如果连这点密码锁都破解不了,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实验室在最顶层,房间内异常明亮,落地窗上闪电与水纹波动,透过窗户能俯瞰大半个泽糜中心。
  与其他实验室里高科技不同,这间里的家具设计都很古朴,连带着桌子上还有老式的古怪烛台,青色火苗微微跳动。房间最中央立着一个培养舱,合乎成年人的体型大小,看起来像是为谁准备的。
  桌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件,沈妄逐一翻阅,上面是一些赋灵师的档案,其中不少来自基地。这些赋灵师无一例外都受了伤,在基地医院接受救治,可档案上要么写着“伤势过重身亡”,要么标注“被茧域干扰精神,送往疗养院进行封闭式精神修补”。
  再往后翻,有一个老旧的文件夹夹在其中,打开来是关于珀尔塞涅异种的分析,纸张很旧,像是上上上世纪的产物,却因特殊工艺保存完好。他不太意外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档案上:雪发蓝眸的青年冷着一张脸,从幼年的水母形态,到尖耳触手的记录,再到异能、血液的分析,每一页都记录得非常详细,越看越让人心惊。
  抽出雾榷的档案,催动异能将其侵蚀殆尽。刚做完这个动作,实验室的大门就被推开,b先生站在门口,神色如常,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毫不意外。
  b先生慢条斯理地陈述一个事实,“那些赋灵师,是你放走的。”
  沈妄说:“我没想到你这么急功近利。”
  “为了实验成功,有些牺牲是必要的。”b先生不以为然。
  沈妄冷声道:“恕我不能苟同。”
  b先生摇了摇头,“早看出你动摇的心思,你不够狠,所以只会折磨自己的内心。我其实很好奇,你放走了他们,自己为什么又折返回来?”
  沈妄不予理会,手中抽出一把玄水长刀。
  b先生接下他的攻势,挑眉道:“我一直对你坦诚相待。现在理念不同,你就要来杀我吗?还是说,你看见了基地监察长的那份档案,怕我对他产生威胁特意回来?”
  沈妄冷笑一声,刀锋刮过b先生的脸:“坦诚相待?先摘了你这张人皮面具再谈这话吧。”
  ……
  研究所起火的消息,雾榷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却还是花了三天才穿过整片泽糜原野抵达中心。
  此刻,研究所大半建筑都笼罩在青色鳞火之中,有特卫队出来,那动静显然是在抓人。
  雾榷是在小巷拐角处撞上的沈妄。沈妄模样狼狈,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正扶着墙缓慢挪动,看见他时,微微一怔。
  “又做什么好事了?”雾榷挖苦他。
  沈妄想扯出一个笑,但嘴角的伤口让他疼得呲牙咧嘴:“和顶头上司闹掰了而已。”
  雾榷嗅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眉头紧锁:“你杀人了。”
  “嗯。”沈妄懒懒应了一声,看向他,“要惩罚我吗?”
  他举起双手,摆出自首的姿势,都这种时候了,语气还带着点戏谑。
  雾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手铐铐上,“洗洗你身上的血吧,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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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洒下,沈妄一手撑着墙面低头,任由水流顺着头顶一路往下,漫过全身。
  方才的战斗回想起来还余热未消。在实验室顶楼,他与b先生进行了一场生死对决。他精准地砍向对方的薄弱地带。而b先生一直在试图干扰他的精神。
  虽然b先生的精神控制异常强大,但体术却远不及他,或许是他体内有雾榷的血,在这样的精神干扰下,他尚能找回一丝清明,反杀只在一瞬间。
  狭小空间,如此近距离的交手,基本只剩搏斗,确定了对方没有了脉搏后,他在警报声中打翻烛台,青色火舌转瞬间舔上了成堆的档案。
  火焰中沈妄夺窗而出。漫无目的、跌跌撞撞地走在研究所外的小路上,望着远处大半层高楼陷入火舌之中,忽然心生一阵茫然来。
  如果说之前一直给自己一个坚持的理由往前走,一条路走到黑。可现在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什么才算有意义。
  在看见雾榷的一瞬间,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雾榷的这间屋子。雾榷似乎并不常驻,屋里怪冷清的。门一开,和他长相几乎一样的人就出现在面前,两个人面面相觑。
  雾榷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下巴,语气淡淡地冲役偶灵具说:“自己回去。”
  沈妄脱下沾血的外套挂在手臂,听得动静抬头:“回哪去?”
  “顶楼杂物间的箱子里。”
  “……”
  沈妄看着自己的那片精神核乖乖的,面露委屈的顺着楼梯上去,心里生出几分古怪,总觉得是自己像一条被训的狗。
  “衣服我待会拿给你,你先去清洗。”雾榷对他同样也没什么好脸色。
  关掉花洒,沈妄简单的搓了搓头发。身上大半的血都是b先生的。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开了一道缝,雾榷递进来新的内裤,和一套衣服。沈妄接过时顿了顿,觉得熟悉。衣服看着是缩水了,穿在他的身上稍微有点小,领口和袖口都有些松垮,是他的旧衣物。
  穿戴整齐走出浴室,沈妄看着倚在墙边的雾榷问:“我的衣服,你还留着?”
  雾榷皱着眉,微微偏过脸,“搬家时不小心拿错了。本来想找时间扔了,这几年忙着就忘了。”
  沈妄点点头没说话。衣服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洗衣液味和雾榷身上独有的香味。
  沈妄说:“谢谢你的收留,明天我就会走。”
  “随便你。”雾榷听完语气更加冷淡,将手里的药水绷带扔给他,嘲讽道,“那破地方也回不去了,你还想去哪?你那脑子里又有什么新的反人类想法。”
  沈妄将换下的沾血衣物塞进垃圾袋里扎住,认真想了想后,很轻的摇了下头:“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晚饭后,两人难得温情地靠在沙发上。这几年,他们维持着一段扭曲的关系,偶尔见面,嘴上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却时不时在床上滚一遭。
  从他单方面提出分手来算,九年光阴,转瞬即逝。但对于雾榷来说,时间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痕迹。在沈妄看来,他的性子倒是比以前收敛了许多,不再张扬到无法无天,见谁不顺眼就想一炮轰死的地步。身体上,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越发成熟性感。
  就好比此刻,雾榷裹着睡袍,懒懒地靠在他怀里与他接吻。沈妄还未将指尖探进他的衣摆描摹,就清晰而熟悉的知道,这是一具能如何疯狂地勾起他欲望的躯体。简单亲热后,他们靠在沙发上看新上映的电影。雾榷说不喜欢这个片子,沈妄倒是看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