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若是没算错的话,大约过了十日,应是引试放榜的日子。他假意自尽将穆彦珩引来,想最后试探一次他的态度。
  穆彦珩匆匆赶来,看到他被镣铐割出的满臂鲜血,险些昏厥过去。
  “快,快,快去叫付铭来!”穆彦珩狠推了一把身旁的下人,脸色竟比沈莬这个被囚的更苍白憔悴。
  “让他们都下去。”数天不曾开口,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
  穆彦珩挥退下人,在紧闭的房门前来回踱步数次,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沈莬正准备同他说话,穆彦珩突然冲过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而后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向自己,状似癫狂:“你想死?你想死!”
  “你宁可死,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沈莬失血过多,又让他一巴掌扇得半天回不过神。不等他说话,付铭已经破门而入。
  见两人浑身是血,心道“造孽啊”!忙上去将两人拖开。
  穆彦珩已不太正常,平时弱柳扶风似的人物,这会不知哪来的怪力,死命攥着沈莬,如何也不肯放手。
  再不放手,沈莬也该归西了!无奈之下付铭只得将穆彦珩打晕了拖开。
  付铭一边气急败坏地叫着“造孽”,一边给沈莬止血看伤。
  “你说你招惹他做甚么!”
  沈莬只摇头苦笑。
  “既不愿同他在一起,就不该去招惹他,照这小子偏执的性子,非要跟你闹得不死不休不可!”
  付铭虽大多数时候都在外游历,到底是看着穆彦珩长大的。穆彦珩对沈莬那点心思,他岂会不知,装看不见罢了。
  倒是沈莬这小子,从小喜怒不形于色。对外做出一副厌恶穆彦珩至极的模样,背地里又将人吃干抹净……更不是个好货!
  待处理完沈莬的伤势,付铭更加确信了刚得出的结论:“沈公子不愧是习武之人,熟谙人体经脉,这腕割得颇有技巧。”
  付铭忍不住嘴角抽搐,暗道穆彦珩这个傻子,跟沈莬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请付大夫快看看世子如何了。”沈莬不接这话,起身去看穆彦珩的情况。
  “无妨,不过是被你气得失心疯了。”
  挖苦归挖苦,付铭也是真心疼了穆彦珩,冷脸对沈莬道:“赶紧走吧,等他醒了就走不了了。”
  第15章
  穆彦珩醒后就一直不声不响地盯着床顶,付铭端着药进来,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烦得要命。
  “起来喝药。”
  付铭硬要将他扶起来,穆彦珩抢过药碗摔到地上,转身面朝床里:“出去。”
  付铭嗤笑一声,已是来气:“殿下冲我发什么脾气,舍不得追回来便是,他失血过多也跑不远。”
  穆彦珩突然掀被下床,抓着付铭一边胳膊用力往外推:“出去出去出去!”
  付铭稍微使了点力,定在原地任由穆彦珩推搡:“真不去追呀?他这一跑可就再不回来了。”
  胳膊上的力突然卸了,穆彦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追回来有什么用,他宁可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付铭暗骂了沈莬一句“畜牲”,忍不住八卦道:“在一起又如何,你是世子,还能娶他不成。”
  穆彦珩本想争辩几句,想想人都跑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的伤势如何了?”
  好得很,就是再放半碗血也比殿下您康健!
  “咳……”付铭以拳掩口,用余光瞥了眼房门方向,扶着穆彦珩往床边走,“容老夫说句实在话,殿下这般做法,任谁都难以接受……”
  “那我该如何做!”穆彦珩像只被踩着尾巴的兔子,瞬间炸毛,“沈莬那副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模样,可是对穆家有半分留恋?反正都要走,不如捆了留下!”
  “……”
  付铭暗道一声“祖宗”,本想引导引导,让穆彦珩说出几句推心置腹的好听话,这下弄巧成拙了。急忙打断道:“殿下应该用更温和……”
  “你一个老鳏夫,很有经验吗?敢教本世子做事。”穆彦珩甩开他的手,又面朝里躺到床上,全然不顾付铭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
  “出去,把门带上。”
  付铭对着穆彦珩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比划了一阵拳脚,在对方下一声“快滚”中步出了房门。路过门口的沈莬时,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屋里安静下来后,穆彦珩又开始盯着床帷发愣。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是就这么放手,还是追到京城去?
  正想得出神,忽被身后的脚步声惊了一跳,穆彦珩烦不胜烦地扔了个枕头过去:“滚出去!别来烦我。”
  沈莬端着药碗,偏头避过飞来的枕头,稳稳在床边坐下,盯着穆彦珩的后脑勺却不开口。
  “死老头!你烦不烦。”穆彦珩坐起身,蹙着眉瞪着眼,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在看清楚来人后,一下熄了气焰。
  两人就这么在沉默中对峙着,穆彦珩不敢说话,更不敢眨眼。
  沈莬一手端着药碗,一手伸到穆彦珩面前,照着他白嫩的脸颊肉就是一掐,听得穆彦珩一声痛叫才撒手:“殿下可是醒了?”
  沈莬已沐浴更衣,又恢复了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你不是走了。”穆彦珩低眉顺眼地去牵沈莬的左手,撩起袖子看他的伤势,见包扎得当才放下心来。
  沈莬等他看完,不紧不慢地将手收回来,舀起一勺汤药喂到穆彦珩嘴边。
  穆彦珩想,此时此刻这就算是碗毒药,他也要喝下去。
  沈莬一勺一勺地喂,穆彦珩就一勺一勺地喝,这般乖顺的模样,穆夫人看了都得惊呼“活见鬼”!
  等药喝完了,穆彦珩想起沈莬还没回自己话,遂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走了?”
  “嗯,是要走。”沈莬起身想将空碗放到桌上,他这动静吓着了穆彦珩,后者慌忙扯住他的衣袖,神色惊惶,却又抿着嘴不出声。
  也不知穆彦珩是真傻还是装傻,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又有谁能拒绝得了他。
  “世子殿下这般缠人,莫不是要在下抱着你去放药碗吗?”
  穆彦珩叫他说得红了脸,只得松手,眼睛却还巴巴望着,生怕沈莬放下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榜上可有我的名字?”沈莬放下碗,直接在桌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
  穆彦珩搞不清现下是何状况,一听沈莬提武举,便想喊人进来将他绑了……
  “兵部规定何时报到?”
  沈莬这般气定神闲的语气,穆彦珩都要怀疑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皆是自己的臆想。
  “八月二十一。”
  “从此处到京城要几日?”
  沈莬问得莫名其妙,穆彦珩听得坐立难安。
  见他不答,沈莬又问了一遍:“要几日?”
  “步行一月,骑马半月。”
  沈莬忽然轻笑一声,复抿了口茶:“你倒打听得清楚。”
  “……”不知为何,穆彦珩又有种被人戏弄的恼怒感。
  “坐马车呢?”
  “?”
  不带女眷的情况下,谁会坐马车去京城?尤其沈莬一个青年男子独自上路。
  看穆彦珩一副呆愣样,沈莬到底忍不住笑了:“要几日?”
  “……二十多日吧。”
  “嗯……”沈莬做沉思状,“看来这几日便要启程才是。”
  穆彦珩脸色难看起来。既然仍是要走,趁他昏迷的时候走了便是,回来做这许多,又是喂他喝药,又是问些有的没的,难道就为了气他?
  怕沈莬再做傻事,他虽不敢再绑,可沈莬不叫他好过,他也非得说些难听话来给沈莬添堵。
  “是呀,时间紧迫,沈公子还有空在这同我废话,也不怕本世子再找人将你绑了。”
  “自是不怕。”沈莬气定神闲地看他一眼,出口的话更是气人,“殿下吓成那样,应是不会再绑。”
  “……”自己的心被沈莬看透,又捏在手里肆意玩弄的滋味实在憋闷。可对沈莬说的,他又无可辩驳:“……要滚就快滚。”
  沈莬将杯中余茶一饮而尽,转身看穆彦珩时已变了一副面孔。
  “彦珩。”
  十多年来头一回听沈莬这么叫自己,穆彦珩只觉心下耳尖一片酥麻。
  “解试我非去不可。”沈莬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准确来说,是我定要入仕。”
  “做官有什么好?要钱还是要权,本世子都可以给你。”
  沈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摇头道:“你就算绑得了我一时,也绑不了我一世。若是本次武举真是错过,我便转而去参军。”
  一听“参军”,穆彦珩脸色愈加难看。沈莬一旦去参军,不说见他一面将难如登天,若是战死沙场……
  “不行!”
  去参军,还不如去京城赴试,他可以时时看顾着。到时再求他爹,或是皇帝舅舅照拂,确保沈莬安全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