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恰好此时小二将午饭送了上来,沈莬也不急,像是话题过了便过了,又开始招呼穆彦珩用饭。
  脸红褪下去了,耳朵却没有,想到自己在沈莬眼里是这么个“急色鬼”的形象,穆彦珩忍不住要替自己争辩几句:“谁潜心研究了,不过偶尔看看。”
  沈莬倒是没再羞臊他,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是我失言了。”
  然后便是贯彻穆家“食不言”家规的一顿饭,尽管穆彦珩已被勾得心痒痒,也得等饭后再找机会提。
  可是饭后沈莬就跟忘了提过这档子事似的,也不问他要不要走水路了。他在床上翻滚着准备午睡,沈莬拿了他俩一黑一白两件外袍开始在木盆中搓洗。
  每一遍都是先洗他的,再洗自己的。
  穆彦珩在床上看得眼热,沈莬都亲手为自己浣衣了,自己陪他去逛逛藏书阁又有何不可呢?沈莬嗜书如命,定是很想去的,况且他也有点想去……
  “咳咳”穆彦珩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你若真想去那什么临江阁,本世子也不是不能陪你。”
  “殿下不是怕坐船吗?”
  “要坐几日?”
  “五日左右。”
  “五日……”穆彦珩犹豫了,五日可不算短。
  “无妨,临江阁日后再找机会去便是。”慢条斯理地过完最后一遍水,端着木盆要去院里晾晒。
  沈莬一说“日后”,穆彦珩便要难受。忙翻身下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走陆路到不了吗?”
  “走陆路到襄阳需九日左右,再绕行去一趟临江阁大约要十日。”
  启程前距报道日还有三十五日,按照他们测算的日程,坐马车最快要二十五日,但也不可不考虑一路会遇上的各种突发状况,到京城后也需做采买安置。时间紧紧巴巴,实在不算充裕。
  若他坚持走陆路,不说去临江阁只能等日后,解试报道都有延误风险。
  犹豫间沈莬已经晾好了袍子,看穆彦珩脸上万般纠结的神情,又开始不忍心:“恐水岂是那般好克服的,别想了,我们走陆路便是,日后……”
  日后、日后、日后!他和沈莬能有几个日后!穆彦珩恨不得捂住沈莬的嘴,叫他别再说这些空口白话。
  “要去。”
  “嗯?”
  “这次就去。”穆彦珩眼神坚定,像是自行许下了什么承诺,“谁说本世子坐不得船,不靠近水便是了。”
  沈莬定定地看着他,倏而笑了:“殿下到底是抵不过话本册页的诱惑。”
  “胡说!”穆彦珩恼羞成怒,“要不是为了……”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沈莬亲了他的额头,虽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却已叫他昏了头。
  沈莬一手提着木盆,一手牵着他往回走:“多谢殿下成全,待到了临江阁,在下定多买几册话本,以供殿下在路上解闷。”
  “你知道便好。”穆彦珩勉力压着嘴角,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殿下的特殊癖好亦不能忘,届时可找阁主询问一二。”
  “什么特殊癖好,都说了没有!”
  第18章
  事实证明,嘴硬是没有好下场的。
  穆彦珩在客舱里拘了一日,好不容易用过晚饭后想出去透透气。平静了一日的汉江,临近傍晚时突然起浪。
  他当时站在甲板上,前后也没个能抓的地方,浪头一大,他便随着船体颠簸被掀倒在地。幸好不在船舷边上,不然非得被颠到江里去。
  他这一跤跌得不轻,虽护住了头脸,触地的右半边身子估计青了大半。沈莬晚他一步出房门,眼见他倒下,却搀扶不及。
  沈莬将他打横抱起,无意间碰着了他摔伤的右腿,眼泪就跟泄洪似的往下淌。
  等被放在榻上,沈莬伸手就要脱他衣服。穆彦珩紧张地捏住衣襟,说话都有些磕巴:“做,做什么?”
  “看看伤势。”沈莬被他一副良家妇女惨遭轻薄的震惊模样给逗笑了。
  他一笑,穆彦珩就更来气了:“你还敢笑我,要不是坐这破船,我怎会跌跤。”
  “好,不笑。”沈莬哄孩子一般,“殿下松手让我看看,该是跌青了。”
  虽说两人该干不该干的都干过了,要在沈莬面前脱衣裳,他还是做不到。
  沈莬知他脸皮薄,自己定不好意思脱,只得握住他护在前襟的手,对方果然松了力道。
  穆彦珩抿着唇,红着脸,等沈莬将他剥得只剩亵裤和抱腹,也顾不上疼了,羞得想整个蜷缩起来。
  沈莬亦没心思欣赏旖旎风光,穆彦珩大腿和臂膀处跌出两大块淤青,在他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甚是扎眼。
  眼见沈莬脸色难看起来,穆彦珩便有些心慌,担心对方嫌他麻烦,边往被子里钻,边故作轻松道:“也不是很疼,兴许过两日就自己好了。”
  沈莬一言不发地取来跌打酒,将穆彦珩从被 子里拽出来,将药酒倒于掌心搓 热,轻柔地涂 抹在淤 青处,而后用拇指腹沿着瘀血边缘缓慢推动、按揉。
  “疼 ……”
  穆彦珩疼得直缩胳膊,沈莬却不准他躲。他已尽力克制力道,耐不住穆彦珩痛觉灵敏。本来都止住泪了,这会又给揉哭了。
  “别弄了,好疼。”
  说着推开沈莬的手就往床脚爬,被沈莬拽着脚踝又给拖回来,他照着对方小臂蹬了几下也没挣开。沈莬态度这般强硬,他都要怀疑他不是在给自己治伤,而是借此机会诚心要教训自己。
  “我不要,你放开!”
  沈莬正欲开口,紧贴床榻的隔板突然传来“咚咚”数下叩击声。
  “兄弟,你娘子都说不要了,你就放过她吧。这客舱的隔音也不好,听着怪害臊的。”
  沈莬:……
  穆彦珩:……
  这回穆彦珩从脚趾一路红到耳朵尖的光景皆被沈莬尽收眼底,他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哪来的孙子听墙角,偷听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明明是在治跌打伤,说得跟他在叫春似的,穆彦珩脸都气红了,一拍床铺就想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沈莬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穆彦珩哪是受得了气的主,而且凭啥要忍!
  “船上鱼龙混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莬在他耳边小声道。
  听那人的声气和言语,应是个习武的草莽汉子。穆彦珩声音虽比寻常男子清亮些,也断不会被误认为女子。
  那汉子敢公开出言调侃南风之事,不是不拘小节,就是下流粗俗。与这种人何必多费口舌,争执起来更多生事端。
  穆彦珩点点头,待沈莬松开他,还不忘谈条件:“那你不要再揉了,太疼了。”他怕又叫隔壁那个下流胚子听了去,只得伏在沈莬身上贴着耳根说。
  沈莬用三指抵着他的额头,推开些距离,心说这小傻子,穿成这样贴在男人身上,那些个话本春画也不知看到哪里去了。
  “不行,淤血不推开好得慢,明日会更疼。”
  穆彦珩才不听他说这些,撒丫子又往被子里钻,脑袋一蒙,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莬三两下解除他的防御,掀了被子扔到床脚,就着穆彦珩躺倒的姿势,不顾对方踢蹬反抗,又顾自推揉起来。
  “这回可小声点叫,不然又要叫对面那人听了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见反抗无效,穆彦珩只得期期艾艾地揪紧褥单,咬着嘴唇强行忍耐。
  这酷刑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结束,穆彦珩疼出一脑门冷汗,瘫软在床一动也不想动。
  沈莬将客舱收拾停当,又开始为穆彦珩洗漱更衣,忙活了个把时辰才上榻,倚坐床头雷打不动地看起了书。
  穆彦珩看着沈莬英俊挺拔的侧脸,越看越心痒难耐,嘴唇翕动几番也没说出话来。
  “想说什么?”
  不是在看书吗,怎晓得他想说话?穆彦珩惊讶,又扭扭捏捏一番:“你不睡吗?”
  “还早,我再看会,你困了就先睡。”
  “我也不困。”
  “嗯。”
  虽说不该打扰,但他就是想和沈莬说话,没话找话也想说:“你看的什么?”
  “兵书。”
  “可还带了别的?”明知故问,沈莬总不能带着几册话本。
  “嗯。”
  “嗯?真有?什么书?拿来我看看。”
  沈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从床头包袱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
  只看了眼封皮,穆彦珩又红了整张脸:“你,你带着这个做甚?”
  “不知殿下是送我了,还是落下了,为防他日讨要,便随身带着。”
  这书穆彦珩可没脸接,那日沈莬压着他,手把手教他将整本书翻了个彻底……
  “好困,我要睡了。”穆彦珩想翻身背对沈莬,可他恰好伤的是右边身子,侧身不能,只得以被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