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想想一会要见到的人,再摸摸温暖的被窝,薄弱的意志力终是在爱情面前坚挺了一回。
  “扶我起来……”
  等松石忙前忙后将昏昏欲睡的主子打理好,推门灌入的刺骨寒风又叫后者打起了退堂鼓。
  “少爷……”别说娇气的穆彦珩,这种天气就是松石也不愿早起,“要不还是别出门了,风一吹您该伤风了。”
  穆彦珩躲在松石身后,整个人缩进大氅里,巴掌大的脸几乎被毛领吞没。
  这么大的雪,沈莬还会去藏书阁吗?要是扑了个空,可就白遭罪了。
  “少爷?”
  “不行,起都起了。”怎么也得去看看。
  松石一手替他打伞,一手拎着食盒,里头是他特意吩咐厨房给沈莬备的朝食。
  穆彦珩穿了件颇为厚实的狐皮大氅,几乎将松石整个人挤出伞外,可怜的食盒更是无遮无挡地在风雪里晾着。
  等到了藏书阁,早冻成冰疙瘩了,还吃什么。
  穆彦珩将食盒护进大氅里,以一个颇为别扭的姿势向着藏书阁缓慢前进。好不容易蹭到藏书阁门口,头一件事便是掏出食盒看是否冒热气。
  幸好幸好,还是热乎的。
  穆彦珩让松石待在原地护着食盒,自己蹑手蹑脚上到二楼偷看一二。如愿看到跳动的烛光,心里那口气算是松了:“你看看我头发乱了没有?”
  松石仔细将穆彦珩的仪容仪表整理好,心里疑惑,却不敢问:“都整理好了。”
  “你回去吧。”穆彦珩将食盒抱在怀里,挥手打发松石回去。
  “那怎么行呢?”松石连忙跟上,“少爷身边随时要人伺候,再说小的回去也没事干。”
  这天寒地冻的不留心看着,少爷要是有个伤风感冒,夫人能扒了他的皮。
  “叫你回去就回去。”
  沈莬本来就不爱理他,有旁人在更是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少爷……”
  “少废话,午时送饭食来,多弄些腥膻,仔细着别凉了。”说罢,穆彦珩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独留松石在原地挠头。
  穆彦珩手刚碰到门,又缩回来理了理头发,确保自己仪容得体方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果见沈莬独坐轩窗,指尖掠过书页,正凝神细阅。
  此时天色将曙未曙,青灰微透,雪光漫进窗棂,映得沈莬眉目如墨,清逸似谪仙。
  穆彦珩在边上看傻了眼,直到一个颇为冷淡的声音打断他:“何事?”
  “来,来看书啊,还能干嘛。”
  穆彦珩慌忙抽了本书出来,转过书封一看,竟是本《开元占经》。看这玩意,还不如直接找个道士给自己算命。
  他想将书塞回去,又怕沈莬鄙夷自己,偷眼一看,对方压根儿连个眼神也不曾给他。
  虽说早就习以为常,穆彦珩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将《开元占经》原样塞回去,去后几排熟门熟路取了几册话本来看。
  原先他还担心自己看这些不务正业的闲书,会被沈莬耻笑。半月之后,他发现沈莬别说留意到他看的书了,一日下来,对方连他穿的什么颜色衣裳都不知道。
  穆彦珩将自己惯用的毯子和书案铺在沈莬边上,将食盒里的蟹黄汤包、燕窝鸡粥、萝卜糕依次摆开。
  沈莬平日和下人一起用饭,起这么早肯定还没吃,直接叫他吃,他肯定不理自己。
  穆彦珩夹起萝卜糕咬了一口,刚嚼了几口就将手里那块扔回盘里:“都凉了,硬邦邦的真难吃。”
  “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书案上,忍住没去看沈莬:“不吃了!”
  等了半天,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也怕菜真放凉了,他用鞋面轻踢沈莬盘着的膝盖:“喂!菜凉了本少爷吃了会胃疼,给你吃吧。”
  沈莬纹丝未动,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穆彦珩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夺过沈莬的书坐在屁股底下,仰着头趾高气昂道:“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本少爷跟你说话呢!”
  沈莬盘腿坐还是比他跪坐着高出一截,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他:“给我。”
  “不给。”穆彦珩屁股用力,将书彻底坐实了,“我问你吃不吃饭?”
  “不吃。”
  “吃吧。”穆彦珩将筷子扒拉过来递给他,“你帮我吃完,我就把书还你。”
  沈莬的唇微抿着,似乎有些动怒。
  “我吃不完,回头松石又该去我娘那告状了。”穆彦珩拉过沈莬的手,将筷子强行赛到他手里,“我娘要是罚我,你也别想好过。”
  这话说得蛮横,可他本来就是不讲理的。
  沈莬捏着筷子跟他对峙,穆彦珩只当看不见,将书案整个端过来:“快点呀,一会松石该来收食盒了。”
  沈莬还不肯动,穆彦珩直接用手拿了块软糯的萝卜糕递到他嘴边:“要本少爷亲自喂你是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威胁的意味,沈莬一把将筷子拍在书案上,接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抓着他一只脚踝将他整个倒提着掀了起来。
  穆彦珩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屁股以下完全腾空,整个人轻飘飘被提着在地板上转了半圈。
  要不是还穿着大氅,估计能把后肩磨青一块。他想用另一条腿踢沈莬,对方动作极快地将书抽走,又将他摆回原来的坐姿。
  穆彦珩:……
  第47章
  好你个沈莬,真当本世子是面团做的!
  穆彦珩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捂住左肩开始喊疼:“好疼,定是跌青了!”
  沈莬不应,只继续看书。不久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抬眼一看,穆彦珩正在解衣。
  狐皮大氅已经解下,正准备脱外袍,考虑到自己不中用的身子,穆彦珩先一步将窗户掩紧。
  窗户一关,屋里唯一的光源只剩沈莬桌上那盏烛灯。如豆烛火将美人宽衣解带的身影投射到书格上,顿生满室旖旎。
  “你做什么?”沈莬将目光错开,捏着书脊的手不由发紧。
  还能做什么,本世子要跟你验伤算账!
  余光瞥见沈莬犹在低头看书,穆彦珩心下愈恼。
  这个混蛋,不仅不信自己受伤,连句关心话也无。就是对个普通朋友,也不会冷漠至此!
  虽说他平日没少诓骗沈莬,可他都敢脱衣服,还能作假不成?
  这么冷的天,他也不敢全脱,只将领口扯松了,拽着层层叠叠的衣料往肩下褪。
  松石实在给他穿得太多,刚扯开一点又原路弹了回去。反复几次后,一贯没耐心的穆彦珩彻底炸毛,拉着腰带一通胡扯,倒跟自己的衣裳怄上了气。
  等将自己脱得只剩亵衣,穆彦珩又冷得直哆嗦,忙将大氅捡起来披上。不甚威风地走到沈莬跟前,还未开口,先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被喷了一脸的沈莬:……
  穆彦珩手比脑子快,自己的鼻涕都没顾上擦,袖子已先一步盖在沈莬脸上。
  只是他抬的袖是亵衣的袖,蒙头盖脸将沈莬罩进大氅里,又被对方膝盖绊了一跤,朝前一扑没扑倒沈莬,倒是撞得自己胸口生疼。
  “嘶……”
  沈莬这脑袋怕不是石头做的,穆彦珩疼得不住皱眉,压着沈莬起不了身。
  沈莬被整个笼入氅中,眼前漆黑一片。视觉受阻,听觉和嗅觉变得格外灵敏。
  鼻间充斥着温软甜润的树脂香,又掺杂着些许药材的冰凉苦味,侵入鼻中,像被无形的手抚过心口,有种说不出的熨贴感。
  这个味道后来多次出现在沈莬梦中,直至成年才有第二次近身嗅闻的机会。他也才知,这是苏合香混杂着其他几味中药的香气。
  怦——怦——
  额头正抵着一片温热的胸膛,耳畔是急促如雷的心跳声。他静静听着,很快便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他掐着腰将穆彦珩扶正,离开大氅又恢复到先前的冷漠:“世子这般礼数,实在不敢恭维。”
  听沈莬数落自己,穆彦珩身上每一处痛都在助长头顶愤怒的火苗:“你还敢说我?!”
  要不是沈莬不肯乖乖吃饭,他会抢书吗?
  要不是沈莬倒提自己,他会左后肩痛吗?
  要不是沈莬不信自己受伤,他用得着脱衣服吗?
  他不脱衣服,能冻得“有失礼数”吗!
  穆彦珩将大氅褪至胸部,扯着亵衣领口露出半边香肩,侧着身叫沈莬看自己的罪证:“是不是伤了!”
  沈莬自是不会信他,方才他控制着力道和角度,穆彦珩又穿着厚实的大氅,怎么也不至受伤。
  不过对方委屈的表情不似作假,且看一眼。
  他将穆彦珩的乌发拨开些许,露出后颈和整个左肩,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竟真有一道一指长的红痕,似被钝器划过所致,不可能是擦伤。
  看沈莬的表情也知是真伤了,穆彦珩怕被娘亲知道后责骂,更怕喝苦得要命的汤药,说话都带了颤音:“很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