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于是她拐弯抹角地问了一些关于肖灯渠的问题。
  “她养宠物?”程今颇为震惊,说:“小时候,她来我们这里度假,我表妹养了一只狗,那只狗很凶,一般都是拴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她了,她居然每天跑去跪在地上和狗对骂,整整骂了一个星期,一只猛犬都被骂快抑郁了。我表妹跑去质问她,你猜怎么了,第二天我表妹和狗一起被关在狗笼子里,后来我们这边就没跟她来往了。”
  施明月听得心惊,肖灯渠也确实不太喜欢狗,“那她没说为什么和那只狗吵架吗?”
  “她做事很无厘头的,当时我那个表妹家气坏了,两家闹的很大,后来她爸带她去检查,说是……”程今点点自己的脑袋,“谁也不敢再得罪她了,也没有什么人跟她玩。”
  程今浅浅回忆那个夏天,漫天繁星,草丛里时不时冒出几只萤火虫,偶尔也传出声声的狗吠,所有人在梦中熟睡中,表妹和她的罗威纳被拴在狗屋里,肖灯渠跪在地上,眸子瞪得滚圆,喉咙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震动,任谁也没想到那夜里挑衅的狗吠声是她发出来的。
  肖父来接她的时候,她牵着她爸的手兴高采烈的说:“爸爸,你知道吗,这样特别好玩。”
  程今关心的问:“发生什么了吗?”
  “嗯?”
  “之前跟你说,你好像都不怎么信,会给她辩解,今天怎么主动问。”程今挺敏锐的,“被欺负了吗?”
  施明月摇头,听得头痛,“没有,只是好奇,就是……相处多了,感觉有点了解,就好奇了。她,真这样吗……”
  程今没再往下讲,说:“待会一起吃牛蛙吧,我抖音买了团购券,室友都放假了,不吃就得浪费掉了。”
  她打开抖音给施明月看,今天是最后一天。
  施明月应了好,“我回去扎一下头发。”
  她洗完头出来赴约的,夏天的热风吹几分钟就干了,这会儿贴着脖颈热。
  两人从奶茶店出去,程今在宿舍前面的小林道等她。
  施明月说:“你往树下站。”
  程今退后几步,站定在樟树洒下的斑驳凉阴里,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施明月加快步伐往宿舍楼走,她抬手轻轻拢过那柔顺的长发。
  到宿舍,施明月从收纳盒里拿了个抓发夹,将头发简单地盘起来,又想起肖灯渠狗叫的那个事儿。她今儿穿了件短袖,搭配了一条牛仔裤,显得既清凉又身材修长有致。
  施明月正准备出宿舍,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瞅了一眼屏幕,是肖灯渠。看到这个名字,她心脏不禁狂跳。
  肖灯渠:【老师,我想去你们学校玩。】
  施明月自然不想肖灯渠来找自己,她这马上就要出去了。她迅速回复:【我今天有事儿。】
  肖灯渠:【我已经来了哟。】
  接着,她拍了张照片给施明月:【给你送电脑。】
  昨天施明月带去的电脑没怎么用上,回来时就忘记带走了。
  肖灯渠:【你不是要做毕设吗?】
  随后,发来一个定位,上面显示肖灯渠离得很近,她就在后门:【你们宿舍在哪个楼啊?】
  施明月再走出宿舍时,一眼就注意到了宿舍门口的粉色豪车。车窗缓缓降下,抱着粉色电脑包的肖灯渠瞥向她,浓密的睫毛半遮着浅色的眸子,往上抬时,树荫下的暗光从中一闪而过,那阴沉的眼神让人心生畏惧。
  很快,肖灯渠的唇角勾起了笑。
  施明月勉强对她笑道,“辛苦你了。”
  “你要去哪儿啊?”肖灯渠问。
  施明月回答:“去吃个饭。”
  肖灯渠“哦”了一声,说:“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了。”她拍拍施明月的粉色电脑包,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乖巧能让人忽略她之前的恶劣。
  施明月说:“不打扰,谢谢你。”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开车门,纠结再三伸手去摸车门时,肖灯渠从里面推开了车门。施明月往后退了两步,肖灯渠提着她的电脑包从车上下来,说:“好吧,我参观一下你们宿舍吧。”
  “啊?”施明月惊讶。
  “嗯?不可以吗?”肖灯渠问。
  “可以。”施明月回答。
  施明月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肖灯渠的手臂,上面依旧贴满了卡通贴纸,最上面清理了不少,月亮图案独占鳌头。
  肖灯渠紧贴着施明月走,很小声地问她:“有纹身不能读大学吗?”
  施明月看她那认真的模样,忍住不笑,摇头严肃地回答:“没有这个规定。”
  肖灯渠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显得很有兴趣,眼睛一直往宿舍里看。宿舍楼里有拎着热水瓶的人出来,她的视线还跟着一起进了热水房。
  程今说过,肖灯渠读的是最好的私立学校,那里专门培养精英人才,偏偏她成绩很差。用高情商来说,她是差生;用低情商来说,像个弱智。
  a大是京都排名前三的大学,从哪儿看都挺气派。
  施明月接过自己的电脑,“那进去吧。”
  施明月带着肖灯渠去坐电梯,她的宿舍在三楼。平时她不爱坐电梯,因为不大喜欢那种失重的感觉。
  在此之前,施明月以为肖灯渠会一直待在别墅里不出来,像《格林童话》里的长发公主那样住在高楼里,而贫穷的施明月得抓着公主的长发,一步一步艰难的向上爬才能见到公主的真容。
  施明月推开宿舍门,她的床铺紧贴着墙角。
  这会儿,肖灯渠的探索欲达到了巅峰,什么都要看一眼。
  书桌整理得井井有条,钢笔压着签了名字的合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她的专业书籍,书堆的末尾还夹着几本高中生物、数学的必修课本。
  “我可以碰吗,老师?”
  施明月点头后,肖灯渠手指落在书本上轻轻敲打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满是喜悦。
  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巧的收纳盒,里面装着施明月的头绳、几张便利贴,以及几只可爱的玩偶狗。
  肖灯渠拿起其中一只小狗玩偶,施明月将电脑放在桌上,不时地瞥向肖灯渠,生怕她会问起什么。
  肖灯渠只是看了看放回去抬头望向床铺。床铺略显凌乱,施明月原本打算睡个午觉就没收拾。
  肖灯渠指着床铺说:“我想上去看看。”
  施明月故意装作没听见,但肖灯渠坚持道:“我可以先洗个澡再上去。”
  “没关系,你直接上去吧。”施明月回答道。
  两人站得很近,施明月能清晰地闻到肖灯渠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混合了牛奶醇香与淡淡花香。很独特味道。
  肖灯渠还是去旁边的小阳台洗手,简单地冲洗了双脚,然后抓着架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铺。施明月努力克制住想要伸手去扶她的冲动。
  肖灯渠坐在床上低头望着施明月,那双浅色的眸子在失去光线照耀后变得深邃如黑曜石。两人高度不一,肖灯渠像极了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小狗挂件从哪里来的?”肖灯渠问她。
  施明月贫穷,她不会主动购买毫无作用且价格不菲的小挂件,她说:“我过生日,我妹妹送给我的。”
  “哦,那老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肖灯渠追问道。
  “八月三十。”施明月说。
  那天正是有史以来最难得一见的大月亮。
  “哦。”肖灯渠点了点头,显然是记住了这个日子。
  她再次看向施明月,等待着她的下文,但施明月却并没有继续说话。肖灯渠侧过身摸摸着施明月床上的小毯子说:“老师,我可以在这里睡觉吗?”
  施明月说:“你家司机不是还在外面等着你吗?”
  肖灯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毯子,眼睛一眨不眨的。她再转身看着施明月,施明月故意错开她的视线,总觉得肖灯渠接下来可能会问:“那我晚上可以在这里睡吗?”
  肖灯渠开口说的却是:“老师,我觉得你有点讨厌……”
  施明月心中一震,随即肖灯渠又慢悠悠地补全了后面的话,“……我。”
  施明月气都没顺,她仰着头看肖灯渠,宿舍高度有限,人只能勉强的坐起来,肖灯渠个子也不矮,拘束的坐在里面嘟着个嘴,好像在受什么窝囊气。
  施明月无奈地说:“我没有讨厌你,你下来吧,上面坐着应该不舒服。”
  肖灯渠依旧盯着她,老师的嘴巴一直在喋喋不休。
  肖灯渠慢吞吞顺着架子爬下来,脚踩着湿了的人字拖,施明月去拿纸巾帮她擦鞋子,再抬起身,肖灯渠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唇间噙着笑,“老师……”
  施明月身体僵硬,肖灯渠说:“我送你的香水口红呢,为什么桌子上没有我的东西,是不是扔掉了。”
  “我收起来了。”施明月偏头,抓着纸巾躲她的视线,随便找理由躲她,“我去洗手间。”
  肖灯渠轻声细语地说:“我要在这里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