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琼华难得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有些不敢看她:孤这一生罪大恶极,想要孤命的人很多,他们死后成了鬼都不会放过孤,别傻,孤不需要你护。
  姑姑能平安喜乐,是忆姝此生的夙愿,我愿代受姑姑所有的因果报应。明忆姝虔诚地去拉她的手,语气温柔和缓,若是积压太多,我愿余生行尽善事,去填补亏欠。
  被一双柔软的手牵着,姜琼华的心也跟着变软,她不自觉地沉浸在了明忆姝的话语中,所受的震撼叫她手指都在发抖:何必
  她有些后悔了,自己是否一开始便错了,若是现在将旧事真相掩埋,自己还能否来得及?
  姜琼华试探着问她,心中依旧不抱有多少希望:忆姝,若孤辜负了你,你可还愿意原谅孤。
  明忆姝又枕在了她膝上,姝丽的脸庞,释怀地笑:自然愿意。
  姜琼华抬手抚摸对方的面颊,思绪飘了很远。
  她想,她今生不必一条路走到死的,而今遇到明忆姝,也不是不能放下嫉恨,试着去做一个待她很好的长辈。
  如果可以,瞒对方一辈子也是可行的。
  唐广君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不能一直活在阴影裏,总要试着再去拾起一份信任,填补心上的空洞伤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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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白衣
  明日,她便派人把自己当年灭掉唐广君的所有痕迹都抹去了,自此,自己可以放心地去做明忆姝眼中的好长辈。
  姜琼华是个足够狠心之人,她做出的决定很少会改。
  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她仅仅因为明忆姝的几句话便软了心肠,将一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谋划给完全扭转了。
  这场报复,她已经筹谋了整整六年,但生出悔意并压下恶念,只用了三句话的功夫。
  明忆姝三言两语便扰乱了姜琼华的心,姜琼华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是眼前的人受伤时做出的承诺格外美好,或许,仅是因为明忆姝长得漂亮,说出的话语也惑人,叫自己放松了警惕。
  姜琼华感受着掌心的细腻肌理,闭上眼,能想象到膝上之人细骨撑皮的姣好脸庞,美人在骨亦在皮,姜琼华心想,一定是因为自己那些年花了些心思去养她,所以才叫人生得这般动人。
  还疼吗。姜琼华嘆了口气,对明忆姝说,姑姑方才叫人去请季子君入府,她医术高明,定然会治好你的伤,一点儿痕迹都不留。
  明忆姝肩背的伤一直在疼,她怕自己晕过去便醒不来了,在这很容易生病死人的古代,她不敢赌。
  于是她只能强打着精神,试图和姑姑说说话,来保持自己清醒。
  她问:老师她竟然还懂医术?
  姜琼华声音淡了几分:她若无用,孤也不会留她给你做老师,季子君是世间罕见的能人异士,让她教你本领与诗书最好不过了。
  明忆姝自然知道季子君有很大本事,自己穿书而来的那年,姑姑就把人请给自己做老师了,此人精通六艺,自己刚来时对古代的礼仪和用词都不是很熟悉,都是季子君耐心地传授教习给她那人博学到了令人惊异的程度,哪怕明忆姝这个现代人看过很多史书,但都比不上对方的才识。
  季子君好像在古代生活了好几个朝代,历朝历代的知识她都能讲出。
  好多次和季子君相处的时候,明忆姝都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人脑海中带了个系统,能时时刻刻地提供所需要的知识。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明忆姝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穿书者不带系统的穿书者。
  所以,季子君的神通广大只能证明一件事博学多智的古人真的是存在于历史上的。
  明忆姝没想到的是,季子君竟然还会医术。
  姑姑,老师那般才华过人,为何不肯入朝为官,这么多年只是闲散于世。明忆姝一直都想不通这个问题,她问姜琼华,据说当年的老师一心想要成为姑姑的手下,甚至在雪中站了三日,只求见姑姑一面。
  立雪三日,但求一用。
  按理说能人异士都或多或少有些傲气,但季子君不仅没有,反而还自降气节来丞相府门口等了三日,只为了见姜琼华一面。
  姜琼华解释:季君三日立雪来见孤,力求为孤办事,孤见她第一面,她便决绝的表明了决心不要权势不要官爵,只要能为孤办事便心愿已了。
  世间怎会有这般白来的美事?明忆姝听了觉得很是荒谬,她稍微压了压泛起的疼,继续同姜琼华交谈:姑姑如何信她?
  自然不信。
  姜琼华目光冷冽,记起了当年事。
  那时她刚杀死唐广君没多久,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烂摊子事儿,本来不打算搭理这送上门的贤才,但奈何季子君的话太像别有用心之人了。
  姜琼华联想到了唐广君。
  唐广君最初亦是像这般,送上门说要帮她,让人宛如白捡了惊喜,实则惊喜之下全是狠毒的算计。
  季子君的所言所行意外地勾起了姜琼华的怒火,所以当日姜琼华选择去见对方,并不是因为想要纳贤才而是迁怒去杀她的。
  当时的季子君在雪裏站了三日,一开口,便戳中了姜琼华的心思:听闻丞相恨极了太傅唐广君,草民斗胆,求丞相给草民两日期限,草民便能将唐广君僚属全部连根拔起,若遗漏一人,草民愿任由丞相处以极刑。
  因为有共同的仇敌,因此姜琼华杀心稍减,她颇有些意外地瞧她:孤忙了好些天都没能处理干净的事情,你好大胆子敢做出这种许诺。
  季子君言辞坚定:草民与唐广君结仇多年。
  那年,姜琼华留下了季子君,给了她两日时间去处理,但对方仅仅花了一日,就干脆利落地把昔日唐广君的僚属全都揪出来了。
  这人的才能完全不输唐广君,而且亲自解决了唐广君遗留下来的祸患,姜琼华对她很满意,便顺势将人扣住,许给了明忆姝做老师。
  反正季子君一生不愿为官,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姜琼华这些年用的也还算放心。
  孤留她,是因为孤爱才,忆姝怎么会觉得孤这么轻易对她放心呢。姜琼华一心去装成像样的长辈,所以言辞也偏好,她哄明忆姝道,姑姑当年可是准备让她去教你,自然做出了层层考量。
  也许是上天有心,在唐广君死后,她麾下又迎来了季子君季子君才能与唐广君旗鼓相当,身形样貌都与唐广君相差不远。
  所幸唐广君已经死了,被她亲手报仇,否则姜琼华一定会怀疑一下,这个新来的季子君是否是唐广君假扮。
  你也许久未去见你的老师了,今日她来,刚好考考课业诗书姜琼华开口对明忆姝说话,一低头,发现自己怀裏的人额头更烫了,方才与自己说话,怕不是也在强撑。
  姜琼华随手取了发间冰凉的饰物,贴在明忆姝额头为她降热:再坚持片刻,马上就回府了。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阵颠簸,她险些没把人抱稳。
  分明有前锋开路把百姓遣散,但还是让马车受到了阻拦,姜琼华一股子火气瞬间升腾,抬手掀开帘子道:发生何事?
  侍从惶恐:前路有一疯婆子突然冲到了马前,险些闹出了人命。
  姜琼华低头瞧了一眼明忆姝,捂住她双耳,对侍从吩咐:孤已经叫人遣散过百姓了,若还有人不怕死,就从她们身上碾过去。
  侍从颔首:遵命。
  姜琼华冷脸放下帘子,侧身给明忆姝挡了挡寒风。
  姑姑,别伤人性命。明忆姝恍惚中听到了几句,下意识地抬手去拉姜琼华的袖子,不碍事,我还可以坚持。
  瞧瞧你都烧得说胡话了,孤方才没说什么话,你听错了。姜琼华面不改色地哄骗人,不信孤的话,你起来陪孤说说话,不要睡了。
  睡过去,怕是会烧得更厉害。
  趁着方才的空檔,外面的伯庐用方布包了一团冻雪,小心地递进马车裏:丞相,用雪给姑娘消消热。
  姜琼华接过,换成自己的帕子,把雪裹好:忆姝,你暂且先不要睡。
  明忆姝有些困难地发声,嗓子哑得很:姑姑答应我,放了犯事的妇人。
  姜琼华见她不依不饶,只好重新吩咐下去,放走了方才冲撞车马的疯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