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明忆姝得谢回应:多谢先生照拂。
  柴房重新回归寂静,明忆姝咳嗽几声,感觉嗓子裏都像进了冰碴,刺痛之下,一阵血腥气泛了上来。
  她撑住门板,低头,一道血迹顺着嘴角而下。
  明忆姝一愣,黑暗中看不清现状,她抬手用指尖试探着点了唇角,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血
  怎么会有血?
  她心中生出几分恍然,难受极了,她不畏惧死,但她并不想死在这个世界。
  如果可以,她还想陪姜琼华很多年。
  她舍不得。
  所有在现世中得不到的亲情与护佑,都能在姑姑一人身上得到,明忆姝孤身好些年,何其幸运才能借着穿书的机会遇了姜琼华。
  她或许是真的太缺少一份这样的爱,缺少一个这样的人,以至于这六年来,她完完全全把对方当成真实的存在,赌上自己所有的真心和爱去对姜琼华好。
  明忆姝承认,她喜欢照顾对方,喜欢看对方的一切,哪怕是蹙眉发火都喜欢得紧。
  像是在心裏供奉了一处神祇,日日牵挂着,仰慕着,把眼前人放心底,虔诚地去照顾伺候对方都无怨无悔。
  明忆姝闭上眼眸,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手护在心口,试图向上苍许愿,能再许她几年,好好陪伴那个可望不可即之人。
  思绪走远
  屋外,不知何时又起了一阵脚步声。
  姑娘!奴婢把你的药偷偷拿出来了,你今日吃药了吗?
  明忆姝睁开眼睛,出声询问:倩儿?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出来了?
  三炷香前,姜琼华半梦半醒间被一阵头疼闹醒。
  她皱眉起身,怒火依旧在。
  明忆姝
  下意识的开口之后,姜琼华住了嘴,她这才回忆起前半夜自己发了火,把唯一可以给她缓解头疼的人给关到了柴房。
  姜琼华不知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对方的气,她抬手拨开面前的床帐,一声不吭地瞪着虚空许久,才负气地想自己又不是离不开明忆姝,头疼而已,不要命,死不了。
  于是她愤愤地松手,眉眼裏的自厌自弃几乎要化为阵阵黑烟。
  她恨所有人,其中也包括自身。
  每当头疾犯了,她甚至想持刀贯入自己头颅来止痛,好像这样就能结束无趣亦无爱的一生。
  总之她也无人挂怀,死后或许有人掘她墓,但没有供奉她,为她掉一滴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活,为何要来一遭,受尽了冷眼和罪罚,也做遍了恶人恶事。
  不会再有什么人和事能牵动她的心了。
  她这一生,生于灰烬,长于荆棘,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和善之人。
  年少时家族衰败,她学会用恶劣手段来保护自身。
  十八那年遇人不淑,信了唐广君的帮助,信任被人作践。
  二十八岁,她受难,看清了歹人,报仇杀死唐广君,便再也不敢把心再掏出来给人看了。
  也罢,这样的日子也习惯了。
  空乏的岁月裏,唯有权势与死人不会辜负,只有身居高位睥睨人世,才能叫她有实质的满足感,就算那些人齐齐唾骂她如何?只要她将大权握在手中,唐广君就算诈尸都没办法顺心遂意,天底下无人能欺她,哪怕皇帝见了她都得跪!
  史书将由她的心意改写,几十年几百年几年前年后,她会成为后世歌颂的存在,就算眼下无人哭她,后世浅薄单纯的读书人也会崇拜仰慕她,后人挑灯拜读她,文人赋诗吟诵她
  对。
  不该再重蹈覆辙,不能再受制于什么人,任何对她有掣肘的存在,都该去死。
  姜琼华想着想着,头越发地疼,情绪昏乱烦躁,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发疯。
  她亦要疯掉。
  该用什么来缓解头疾?
  姜琼华摔碎了玉枕,弄出巨大的动静,依旧没能唤回半分神智,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要喊出某个名字。
  不可
  于是她改口,抬高声音唤道:伯庐。
  无人应答。
  姜琼华起身披了件衣裳,再次唤了声伯庐,这一次,是外头守夜的丫鬟进来了。
  那人唯唯诺诺地开口:丞相大人,管事有事出去了。
  他能有什么事?姜琼华情绪不好,话语中都带着不满,她问,伯庐去做什么了。
  丫鬟颤抖跪地,声音发抖:奴婢不知。
  姜琼华下意识地以为伯庐也要背叛自己,她压着一腔怒火,急匆匆朝外走去,试图抓个正着。
  她没让任何人跟着,一步一踩雪地走到了某一个方向。
  被寒风大雪一吹,姜琼华猛地停下脚步,发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走向了柴房。
  自己在做什么糊涂事?
  姜琼华瞬间厌恶起自己来,她恨不得把手脚剁去,好艰难维持那点薄面。
  夜裏实在风大,姜琼华感觉骨头都被冻硬了,她在雪裏徘徊良久,试图将暴躁的情绪压下,叫头疾被这冷风一起冻住,便能缓解痛苦
  一脚倏地踩滑,姜琼华踉跄一下,身影一晃,她低头瞧了片刻,借着月光的映照看到了地上的几行脚印。
  雪又新添,夜已过半,是什么人走向了柴房?
  作者有话说:
  弱弱问一下大家有多余的月石嘛,这裏有个想要封面开图床的作者,她没有月石,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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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药瓶
  何人去见了明忆姝?
  在这个境地,丞相府之内居然还有人敢冒着危险去见明忆姝?
  姜琼华不知不觉起了一阵火,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明忆姝
  念着这个名字,姜琼华情绪复杂,就连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在得知有人更挂念明忆姝时,她会如此愤怒?
  不,不只是愤怒,还有嫉妒。
  明忆姝是她的,她可以宠爱明忆姝亦可以惩罚对方,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不配去染指这个人。
  姜琼华心裏像是堵了一块冻雪,一想到明忆姝也会对别人道谢,用那种全心全意的目光注视其他人,她就气得牙痒。
  这么多年了,姜琼华独揽强权,为人霸道强势得很,她想,千万不要被自己看到来人,否则她一定要把那个人千刀万剐。
  抱着如此恶劣的心思,姜琼华咬牙走向柴房,目光阴狠晦暗,像是夜袭的虎豹豺狼。
  可就在她走到关明忆姝的地方时,却不见任何人。
  姜琼华走近,去柴房门口站定,一低头雪地裏全是凌乱脚步,不止一人来过。
  门口,赫然是一瓶药与一把钥匙。
  药瓶是新放在地上的,没有沾雪,而那钥匙已经有一会儿时辰了,被新下的雪覆盖了薄薄一层,若是不仔细看,怕是还不会发现。
  柴房的门锁得并不严实,只要用力推,就能弄出一条手臂宽的缝隙来,刚刚好让裏面的人将东西取走。
  为什么不取?
  是不敢,还是不愿?
  姜琼华没有想明白,她俯身拾起钥匙,走神之时便顺其自然地打开了门。
  月光顺着门的缝隙流泻而入,照亮了阴暗冰冷的柴房,借着这一点儿光,姜琼华仔细朝裏头瞧去明忆姝万千青丝如瀑般散下,她抱着膝坐在一处空地上,肩头因寒冷而微耸着,整个人显得愈发单薄清冷。
  对方正情绪低迷地垂着脑袋思索着什么,见姜琼华来,这才缓慢地抬头望过来。
  姑姑?
  明忆姝冻得神智都有些变缓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开的方向。一方端严威仪的身影逆着月色站在光裏,宛若临世的神祇,给她带来了光亮与温暖。
  这几个时辰的受冷受冻好像都不作数了,明忆姝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出发一直蔓延至全身,叫没知觉的手脚都不再僵硬。
  明忆姝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希望冉冉,她知道自己没有被对方抛弃,姑姑她心裏还是惦念着自己的。
  姑姑来接我回去吗。明忆姝虽然是在发问,但语气笃定,起身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显露着内心的欢愉。
  孤
  姜琼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样把门打开了,她本想着来瞧一眼而已,并非要把人接出来。
  她暂且不想面对明忆姝,不只是因为心裏的火,更多的是她不知该如何去与对方交谈,前半夜自己才动手打了明忆姝,甚至言辞刻薄地羞辱了对方,对方那般心思细腻敏感,想必还在仇怨着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