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对不起,是我把师尊的尸身交给你保管,拖累了前辈,让前辈受苦。”金乐娆非常自责懊悔,她不停抹泪,解释道,“前辈福星高照,但我这人爱哭,实在是止不住眼泪。”
  牢戏哈哈直笑:“爱哭,是修仙之人难得的真性情,不少修仙者到了高位上就忘了济世初衷,无论见到多少人间苦难都无法动怜悯心思了呢。”
  金乐娆含泪看着大家,虽然仙宗有难,但此刻还有这么多前辈和朋友相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了,刚醒来忘记问大家。”牢戏轻嘶一声,环顾四下,“这是哪儿啊。”
  “问天路下,青莲村。”
  牢戏的目光看向黑暗裏,原来是许久未出现的叶溪君终于现了身。
  “青莲村……让我想想。”牢戏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岳小紫身上,“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地得名青莲村,是因一‘瓣长而广,青白分明’的奇花而得名,那花唤作青莲,可将绫罗布匹染成深蓝、蓝紫色,因而也叫小紫,即为青莲色。”
  “早知前辈博识多通、才高八斗,但未曾想前辈竟然连一个小小村落的名字来源都能记清呢。”岳小紫笑着回应他,她拍了拍手,似在夸赞,“真是好让人敬佩。”
  牢戏一步步走近,俯视这少女:“所以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岳小紫不卑不亢,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我是天镜仙尊捡回去的孤女,为我派北灵宗之大姓,与师祖、与宗门众多弟子为同一,姓‘岳’,而‘小紫’一名则为师尊所赐,不知前辈有何怀疑?”
  “天镜仙尊,是从哪裏捡到你的。”牢戏又问。
  “不知道。”岳小紫别过视线,“那时还小,不记得这么多了。”
  “既然是天镜仙尊赐名,那便更值得深究了。”牢戏摇摇头,对她道,“每一任仙尊都身着紫衣,也只有仙尊才能着紫衣,渡紫气……你可知为何?”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金乐娆视线缓缓落到岳小紫脸上,也想起了师姐对自己说过的话。
  宗脉镇冤魂,怨气化作恶紫,腾升离仙宗,凝结世间的恶,化作不详的紫气,身居高位的三尊需要凭着修为去一同镇压不详和恶念,共担紫气,洩露出来的紫气染血幻作仙尊紫衣,所以三尊仙裳服制皆是绛紫色,着紫衣,渡恶念。
  就像当年在失落古迹的蚀骨城时,所有人心中的恶都被放大,师姐不受控制时满脑子都是把自己吞吃入腹的食欲,她的眼眸也会化作深紫的瞳光……
  世人常说紫气东来,神仙住“紫臺”仙境为“紫虚”仙人着“紫衣”,可实际上“紫”并非是祥和尊贵之意,而是所有担任仙职的大能共同去镇压了象征苦难的怨气、恶气、不详之气。
  自己的师尊,也就是天下人眼中可以窥探天机的天镜师尊,也许在为岳小紫赐名“小紫”的那一刻便埋下了此等暗示……师尊她算无遗策,只待神魂仙去,玉筱臺后继有人即位仙尊,穿了那紫衣,得了密辛,便能怀疑赐名之深意。
  “想必你也是不知道的。”叶溪君拂袖上前,看着自己的这位小师妹,“但岳小紫,能破今日死局的关键,不在旁人,就在你身上。”
  第183章
  只有师姐死去,一切才能结束
  “我不知道。”岳小紫摇摇头, 面对牢戏前辈的质问,她依旧躲在二师姐身后,好像她的二师姐可以帮她挡住一切危难, 她拉着金乐娆的衣袖可怜巴巴道, “二师姐, 你相信我,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戏都演这么久了,当然不可能半途而废,金乐娆在心中默默长嘆一声, 很配合地开口安抚道:“别怕,二师姐相信你。”
  “乐娆!你……”牢戏被金乐娆三言两语气得眼前一黑,忍不住抚掌嘆气,“你啊你,糊涂。”
  “小师妹确实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是来历不明的人呢。”金乐娆昧着良心开口堵住悠悠众口,随后拉起岳小紫的手,努力温和道,“小紫一路颠沛流离,二师姐带你去休息会儿。”
  岳小紫点点头,有点受宠若惊:“……好,二师姐对我真好。”
  “等等,乐娆,就算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但你不能在这么紧急的时候撂下所有人,陪你的小师妹去吧?”玉树心横过剑身, 挡住她们的去路。
  “再急也解决不了难题,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呢。”金乐娆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很气人, 但没办法,演戏就得演到底,她只能很欠揍地伸手推开玉树心,“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和叶溪君商议,我先带着自家小师妹走了。”
  “乐娆,你这是怎么了?”就连青沙荷也看不下去了,她走近,先是看了一眼金乐娆身边的岳小紫,随后又往叶溪君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啊。”
  青沙荷倒是了解自己,但正因为了解,所以很容易看出破绽,金乐娆沉默须臾,想用眼神暗示一下青沙荷,随后便听到身边的岳小紫已经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起身是二师姐和大师姐因为我吵架了。”岳小紫卖可怜似的往金乐娆怀裏一钻,双手用力搂紧她,呜咽道,“二师姐,是我不懂事,让你为难了,你去找大师姐她们吧,我可以一个人休息的。”
  此情此景真的是似曾相识啊,金乐娆无奈地一闭眼,想起那时候在蚀骨城,青沙荷和大师姐一起争着与自己共住一房时,岳小紫也是不嫌事儿大地冒出来添乱,她曾以为是对方真的害怕……现在想想,这兔崽子一开始就坏得很。
  金乐娆感觉自己腰都要被箍断了,她咳嗽一下,给岳小紫来了个脑瓜崩:“你口口声声放我走,结果勒得我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岳小紫没吭声,只是继续抱着。
  旁边的青沙荷看傻眼了,她纳闷地揽了一下自己的纱衣,指着岳小紫问金乐娆:“乐娆你真的为了自己小师妹不管叶溪君了啊?”
  金乐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都要有点装不下去了。
  青沙荷追上前一步,低声询问:“你现在胆子这么大的吗,真不怕你师姐生气啊?她要是臭揍你,或者你将来哄不好人的时候,可别求我帮忙哦。”
  金乐娆心想要不是自己和师姐默契神会,这一幕还真有可能出现。但没办法,现在她师姐是知情的,这场戏无论如何都得按部就班地往下演。
  于是金乐娆用力甩开岳小紫,故作愤怒地一叉腰,和青沙荷震声道:“我是她叶溪君的师妹,不是仆从!凭什么是我这样卑微地去哄她啊!我金乐娆今日就和她生气怎么了?”
  众人摇头,唏嘘不已,纷纷感慨她胆子太大了。
  “哼,真是和你们说不通。”金乐娆重新把看懵了的岳小紫拉回来,气鼓鼓地扯着她就走,“小紫,我们走,不管她们了。”
  “二……二师姐……”岳小紫还没反应过是怎么一回事呢,就被二师姐拽走了很远。
  甚至两人回到了房间,金乐娆还沉浸在方才的戏瘾裏。
  她抱着胳膊坐在古朴老旧的桌边,越想越气:“我最恨叶溪君了,这么多年,早就忍不了她了。”
  随后,岳小紫看到二师姐气鼓鼓的,所以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来安慰:“二师姐不要生气,大师姐也是为了你好。”
  “这是哪门子为了我好啊,她就是爱拈酸吃醋,还要天天欺辱我。”金乐娆一口饮下热茶,这小村落没什么好茶,一口茶下肚,哽得她差点吐出来,她拍拍心口,重重一放茶盏,“以后都不想理她了。”
  “对了,二师姐,你和大师姐去问天路做什么了。”岳小紫在她身边坐下,支着下巴问,“我听大家说,你们要去解决难题,后来为何草草了之?”
  金乐娆真真假假掺和着和她解释了一下,随后嘆息:“大概就是这样了,既是死局,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天行有常,世上的任何事都不可能是完全的死局,这件事也是有突破之处的,比如——二师姐身负天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做,难道就没有疑惑过吗?”岳小紫放下手,突然笑了。
  金乐娆不再和她嬉笑,她正色下来,问道:“小紫,你什么意思。”
  这破败的小屋连脚下的地砖都没有,岳小紫低头看向脚边,随后指尖荧光一闪,将一支破土而出的种子拔高催长,她看着枝丫抽条生长,笑眯眯地看向金乐娆:“要想一棵树顺直地长大,就要把那些分走养分的枝条都砍掉。二师姐,你也不想想,既是天道选择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挡着你的路呢,为何自己生来就是他人的伴生者,甚至还要为她挡伤?”
  看着小师妹得意的笑容,金乐娆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心口寒凉一片,开口时,话语裏带着失望:“那小师妹可有如何建议。”
  岳小紫终于说出了最后的想法:“也许二师姐的天命,就是彻底把大师姐除去呢?”
  师妹石破天惊的一句,惊得金乐娆心起波澜,这句应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