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半晌,她才艰涩地开口:“对不起,轻轻......我没想到她会动手。”
  温竹依旧沉默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裴岫白彻底慌了。
  自从温竹离开后,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问遍了家里的佣人,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那些年里,在她以为平静安稳的家里,轻轻到底过得有多难,受了多少委屈。
  她一个都不知道。
  她现在才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她的轻轻说要离开裴家,从来都不是一句气话。
  裴岫白忍不住红了眼,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想去握住温竹放在桌上的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我会回去好好跟她说,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
  “轻轻——”
  “跟我回家,好不好?没有你在的裴家,真的很空很空。”
  裴岫白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死死盯着温竹,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只要你回来,我们立马订婚,好不好?”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声音里的颤抖愈发明显。
  “玉姨肯定也想看到我们结婚的,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玉姨是温竹的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温竹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裴岫白。
  她看到了裴岫白通红的眼眶,和那双漂亮眼睛里蓄满的泪水。
  裴岫白很少哭。
  从小就被当成裴家继承人培养,她的母亲裴仙仪更是明令禁止她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温竹记得,好像是小学毕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裴岫白红眼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哭。
  温竹心想,原来裴岫白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前不屑于给,也懒得提。
  现在才想起来弥补,是不是太晚了点?
  “晚了。”
  温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裴岫白因为这两个字而瞬间僵住的脸,扯了扯嘴角。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第56章
  也曾只有一步之遥
  裴岫白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们没有可能了。”温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门口,“你死心吧, 我早就不想嫁给你了。”
  说完, 她俯身,拿起了桌上那份打包好的饭菜。
  再耽误下去,黎知韫就真的吃不到热乎的了。
  她想走, 可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轻轻, 不要走!”
  裴岫白死死拉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在发抖。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发誓,我可以改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我再也不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真的不能没有轻轻。
  一想到轻轻在她身边受了这么多委屈,而她还苦苦觉得是轻轻对不起自己。
  这几天她都快疯掉了......
  “只要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让我和你回到从前...... ”
  温竹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只是用力,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痛到变形。
  裴岫白看着温竹决绝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轻轻怎么能这么心狠?
  她做的还不够吗?
  她难道真的忍心看她变成这样吗?
  没有轻轻,她真的会死掉的......
  不!不可以!
  眼看着温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门口,裴岫白眼里的红色更深了,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你别想摆脱我!”
  已经走到门口的温竹,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裴岫白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 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轻轻?你......你愿意改变主意了?”
  温竹缓缓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冷漠,而是一种探究,一种审视。
  裴岫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温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裴岫白。”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当年,黎知韫到底送给了我什么?”
  回家的路不长,温竹却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她打开门,屋子里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黎知韫正站在餐桌旁。
  她身上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段冷白的小臂。
  向来只用来执子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柜子上的灰尘。
  听到开门声,黎知韫回过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温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然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一般,
  “你这一身很可爱。”
  黎知韫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余韵,“像刚从森林里采完蘑菇回来的小红帽。”
  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温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
  鼻尖猛地一酸。
  她想起了刚刚在咖啡店里,乔毓指着她这身旧衣服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温竹就这么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盯着黎知韫。
  一直盯到黎知韫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几分无措。
  她以为温竹是不高兴自己乱动她的东西。
  黎知韫急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解释道:“我只是看你已经打好水放在这儿了,就想帮你擦一下。”
  “你放心,我擦得很干净,没有笨手笨脚,手也没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竹突然动了。
  “哐当”一声,手里打包的饭菜放到一旁架子上,她几步冲过去,一头扎进了黎知韫的怀里。
  她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那片柔软又带着清冽香气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透着浓重的鼻音。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黎知韫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回抱住她,可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我身上很脏。”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擦灰而沾上污渍的衬衫,声音有些不自在。
  怀里的人重重地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
  “不嫌弃。”
  温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但黎知韫还是听清了。
  她说:“我刚刚才知道,你当年......究竟送了我什么。”
  原来,她离成为一名职业棋手,也曾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当年,她收到了那张机票,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黎知韫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天差地别,现实与理想的天堑。
  黎知韫没想到她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她刚想问温竹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就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温竹抬起头,一双漂亮的小鹿眼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她问:“裴岫白当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在咖啡店里,裴岫白盯着那张失了血色的脸,说明了一切。
  黎知韫当年确实把那张机票放进了她的抽屉里,可后来,裴岫白发现了,并且拿回去还给了黎知韫。
  温竹记得,那之后没多久,黎知韫就转学了。
  她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裴岫白的名字,黎知韫的眼神暗了下去。
  可温竹的眼神那么灼热,带着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拗。
  她指尖一颤,似乎也陷入了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里。
  那年,裴岫白拿着她刚放进温竹抽屉里的信封,在走廊尽头拦住了她。
  裴岫白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她当着她的面,用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冷冷地开了口。
  “轻轻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她说,她很嫌弃这种破烂比赛,更不想和你一起去。”
  “她只想陪在我身边。”
  那天好像是个雨天,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映着裴岫白冰冷的脸。
  她把机票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
  “轻轻还让我告诉你。”
  “你很烦人,能不能滚啊?”
  ......
  心脏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