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顾盼生辉
  回到T市后,待工作结束,顾盼便直接杀去了岑南那里。
  电子锁有她的面部识别权限,因此她没有按门铃,打算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悄咪咪地进了玄关,就听到客厅传来霹靂啪啦的说话声,甚至还挺有节奏,不知道的以为混进了一个rapper。
  仔细一听,内容竟是在阴阳十二里。
  顾盼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笑,险些打草惊蛇。
  她屏着气悄无声息地来到岑南身后,并对作势要起身的岑北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此人正激情地对小狗输出,压根没发现家里被闯空门了。
  「我真的寧愿十二里恨我也好过他喜欢我崇拜我真的是要疯了宿敌文学很香但我不该是主角救命盼盼如果真的觉得我跟他有一腿怎么办之前陈澍她就已经那样了不敢想像这次会怎样……北爷北爷北爷你快点给我支支招!妈的,这样仔细一想本人还真是前科累累……」
  「你也知道你前科累累啊?」顾盼猛地出声。
  岑南惊了一跳,骤然转头,脸上狰狞褪去,街头恶犬瞬间爆改委屈小狗。
  顾盼:「……」
  岑老师不转战演员真是太可惜了。
  「盼盼!」岑南张开手扑过来,顺便伸出脚挡住同样也蓄势待发的邪恶萨摩耶,「我可想死你了……」
  顾盼眼睁睁地看着岑北被绊了一下,很笨地摔倒了,爪爪扑腾着,像一滩掉落人间的小白云。
  顾盼被箍在他怀里没出声,静静地感受爱人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半晌才抬手戳戳他的背:「要窒息了。」
  岑南这才将她放开,转而捧起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狠狠吻了下去。
  两人的职业性质注定了彼此不能常常见面,行程满档,聚少离多。刚确定关係就时不时地分隔两地,这回许久未见,顾盼面上没有表示,心下却也有些按捺不住。
  怦然的梦于仲夏夜里发酵,裹夹着黏腻的渴求。在吻里交换想念,让灵魂落地,回到心安的归乡。
  「盼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岑南含着她的下脣,咬字模糊,「不是说要去主题乐园玩?」
  「回来看看男朋友有没有偷偷跟他的小迷弟炒CP啊。」顾盼环上他脖颈,往他耳朵吹气,「男朋友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再受欢迎也只属于你。」耳际敏感,岑南哆嗦了一下,五指不由得深深插进她发丝,「好久没见,能不能别聊不重要的人?」
  「那你想聊什么?」
  「聊我们盼盼在巡演的过程中有没有抽空想一下我。」
  「想了红茶,想了小北。」见岑南又想凑过来,顾盼故意偏了偏头,那枚吻断在半空中,悬着落不了地,摇摇欲坠,「没想你。」
  「没想我为什么还半夜偷偷发讯息过来又收回?」岑南扣住她下巴,把小姑娘反骨的脑袋给扳回来,「欲盖弥彰。」
  内容很短,却穿透午夜的冷凉,在心下安了一捧暖。
  ──想见你。
  顾盼装傻:「那叫欲擒故纵。」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擒了?」岑南往后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摆出一副任君蹂躪的样子,「擒啊,我都愿意配合。」
  「……」
  小姑娘好胜心强,使用激将法十有八九能切中痛点。
  果然,就见顾盼在朦胧的灯光下,主动靠近了些。
  对视三秒,顾盼飞快地在他脣上落下一个吻。
  轻描淡写,稍纵即逝。
  「就这样?」岑南挑了挑眉,「好没惊喜感。」
  顾盼瞪着他:「你还想怎样?」
  下一瞬,只见岑南按着她转了个身,位置调换,反客为主。
  岑南惯爱伸舌头,扫过上顎,舔过贝齿,再与她纠缠如池中游鱼。
  顾盼被抵在沙发椅背上,腰脊向后折成一弯溶溶的月,脑子晕乎乎,被吻得整个人都喘不过气。
  末了,岑南刻意咬了咬她的嘴角,象徵一个深吻的落幕。
  「至少要这种程度才行。」他手扶在她腰际,有一下没一下地摩娑着,「小嘴巴这么会钓,实务经验严重不足。」
  顾盼被腰间酥麻惹得颤颤,低声控诉:「你明明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为什么这么熟练!」
  「嗯?我有说过我是第一次吗?」
  顾盼猛地抬眼,瞳孔震盪。
  「果然你之前传的那些緋闻里面有几个是真的……」
  岑南见女孩子震撼的模样,没忍住笑:「开玩笑的,我也是第一次。」
  「哪有什么真的,我如果跟他们谈,那也太渣了。」他抚了抚她红肿的脣角,眸色深深,「毕竟我从十七岁就喜欢你了。」
  语声落下,顾盼更震惊了。
  「我……你……什么?」
  「我从十七岁就喜欢你了。」这回语气郑重了些,岑南凝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
  像是替年少时期的自己进行一场代偿的告白。
  「不是……」顾盼有些风中凌乱,「那你为什么不说?不对,你为什么之前还装gay?」
  「也没有特别装,只是既然舆论如此,那就从善如流,还可以让你放下戒心。」岑南叹了口气,「毕竟有人活了二十几年眼里只有练习跟工作,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我如果捅破窗纸了,连朋友都当不成怎么办?」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眉眼栖着无奈:「虽然保守但效果绝佳,这是能长久待在你身边最好的方法。」
  顾盼内心震盪,感觉有什么在体内瓦解又重塑,迟来的颤慄漫过骨骼,淌过心脏,沿着神经奔赴四肢百骸。
  她一直以为……是她先喜欢上他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对他有着不该有的心思时,他却依然如常,搞得她更为心慌。长年陪伴彼此的习惯根深蒂固,要跳出那个框架看清真实的心意很难,要打破更难。
  所以有人选择退一步,就算没有得偿所愿也无妨,只要能一直待在对方身边就好。
  岑南藏得太深,她竟完全没有发觉。
  原来有一个人始终默默地站在身后等着她。
  「我……我以为你只是……」声嗓颤巍巍,顾盼脑子一片茫,「因为看出了我喜欢你,所以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似是没想过会听到这个词,他气笑了,「顾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岑南极少会直接喊她的全名,认识的这二十年来就没听过几次。
  平时放肆惯了,年上的威严在此刻倏地压下来,顾盼不由得绷紧了些。
  「我看你是欠收拾。」
  男人瞇了瞇眼,拇指和食指抵着她下頷,强迫她抬头,手上都用了劲。
  「你根本不会懂我已经打算做你一辈子gay蜜的决心,也不会懂在我发现你疑似开窍的心思后,到底有多欣喜若狂。」
  顾盼被扣得有些生疼,眉间泛起细小摺痕,握住他的手腕,安抚似地磨了一下突起的腕骨。
  岑南不领情,不顾她红肿的嘴角,又低头吻了下去。
  这回比任何一次都还要深,也比任何一次都还要凶。
  岑南发了狠,逼得顾盼被激出生理性的泪,在他怀里融化。
  夜露深重,渗入城市的脉息,连呼吸都带着潮意,急促又生涩。他紧紧抱着她,共振的心跳让这个夜晚更接近真实,避免產生那些旧梦的幻觉。
  从小一起长大,原先只把她当妹妹,真正意识到这份情感变质时,是在十七岁的春天。
  当时为了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国际赛事,他每天练琴八小时,练到全身痠痛,精神紧绷,睡都没睡好。
  为了怕晚上练琴吵到邻居,巫琳甚至特地为此租了一个高度隔音的琴房给他,可见其对这场比赛的重视程度。
  十七岁的岑南意气风发,顶着天才的勋章,眼底盛着骄傲的光。好胜心疯长,努力是与自己必然的较量,压力当然也格外蛮强。
  在比赛前夕,连日来的高压将他击溃,只因有一小节怎么拉都无法达到满意的效果。
  那天晚上暴雨如注,顾盼在雷声贯穿街城的同时,找到了蹲在琴房里痛哭的少年。
  她陪他在那里坐了好久,直至雷雨泯灭,天光初泻。
  岑南收拾好琴,也收拾好心情,望着靠在自己肩上不小心睡着的少女,心下最柔软的腹地彷彿有一处塌陷了。
  再后来看到她,已经是比完赛,如愿得到首奖的时候。
  趁母亲在里头寒暄,他背着琴走出大门,就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抹纤细身影。
  日光从枝叶间筛落,清风晃过,在她脸上走出斑驳的影。
  似是感受到视线,少女侧首浅浅望过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用口型对他说:「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春波盈盈,清眸流盼,明亮生花。
  岑南脚步一顿。
  那瞬间,他终于明白了「顾盼生辉」的真諦。
  只消她一笑,他的世界就迎来了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