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空巢老人
我没告诉哥哥我报考了哪所学校，甚至开学提前一个星期订好票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拖着行李箱就跑了。
我走之前给他留了一封信。
【哥哥，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已经登上开往外地的火车了。
大学的学费我自己已经筹好了，不够的部分也贷了助学款，之后去再勤工俭学，生活费是足够的，你不用担心我。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悉心照顾，现在的我还没什么能力报答你，但是说到做到——我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以前我不懂事，做了很多蠢事，希望哥哥不要介意，但我想哥哥之所以会跟着我胡闹，是因为常年为了照顾我，身边都没个陪伴的知心人吧？所以，正好趁此机会，哥哥可以为自己做打算了。
对不起，哥哥，我是个胆小鬼，做错了事不敢认，只能选择逃避。你不要问我在哪儿，也别来找我，如果有朝一日我想通了，也许就会回来了，如果没有，从今往后，你就当你没有我这个妹妹，我也当我没有你这个哥哥。】
当然，等我工作稳定下来了，每个月都会按时打给他“养老金”回去。
没特地在信中说明，是怕他觉得我是在变相说他老。
天地良心，我完全没这个意思，他也就比我大十一岁而已。
拉黑联系方式什么的就太过了，万一有十万火急的事呢？比如，通知我回去喝喜酒。
我是肯定不会回去的，随个份子钱就差不多了。
大学的前三年，空闲时间我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学习。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深交。
第四年开始实习了，我在校外租了一间便宜的小房子。
环境糟糕透了，还漏水，但是便宜。
倒不是因为没钱，写文得的稿费就能满足我日常基本开销，但是节省的性子从小就养成了。
凑合着过。
但当我哥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从没和他说过。
等他自来熟地替我打好卫生，坐回沙发对上我审视的目光时，还是我先移开了视线。
三年不见，和他待在一起似乎更尴尬了。
安静得只能听见漏水的“滴答”声。
明明是我租的房子，他却反客为主地坐着，我灰溜溜地在一旁罚站。
一直站着算什么事，我只得回到开头的问题，“你来干什么？”
他细细看着我，仿佛要看清我脸上所有的纹理。
“我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吧？”
三年过去，我对他变得越发刻薄。
“你还在恨哥哥吗？”
“我没恨过你。”
小时候的顶撞是叛逆，后来……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得了谁呢？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三年——我对自己说，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后你已经不喜欢哥哥了，哥哥就再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了。”
“你不是胆小鬼，哥哥才是。”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微皱的信纸，展开，赫然是我当初离开家留给他的那张。
他问：“你……还喜欢我吗？”
“不喜欢”三个字如鲠在喉。
明明只要说出口，一切就能结束了。
为什么嘴像被缝上了线一样张不开？
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学习努力成绩好，颜值中上偏文静，大学期间不是没有人和我表过白，但我不敢喜欢任何人，更不想被人知道我的秘密，而且我总会下意识地把他们和我哥哥进行比较。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还有谁会无条件地包容自己，对自己好？
总归是有所图谋。
而且那些人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能被直接看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的表象，因为那点儿徒有其表就说什么喜欢，真是浅薄的喜欢。
更何况，在我眼里……我的哥哥世界第一好。
谁也比不上。
“这不重要，你是我哥——这是永远也改不了的事实。”
永远也跨不过的距离。
“过来。”
他一声令下，我真就乖乖走过去，被他按着坐在了他旁边。
“这很重要——哥哥不想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
就是眼睛酸酸的。
“我没有要哭，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这话谁信啊？我自己都不信。
我再次强调：“我不委屈。”
“都是哥哥的错，忘了妹妹刚成年，还是小孩子心性，对你做了那些事，却什么承诺都没给你，让你怕得一声不吭就跑掉了……知道你在哪，哥哥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来见你，每次来这边都只敢偷偷看你几眼就又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来过？”
“这是我第三十八次来H市。”
三十八次？不就相当于这三年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一趟？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问了你的高中同学。”向冕叹了一口气，“你第一次出远门，哥哥怎么可能放心的下你？”
他摸了摸我的头，“不过，我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
“但饮食习惯和卫生习惯还需要改进。”
说的我老脸一红。
我平时也没这么邋遢，只是截稿日期快到了，最近两天忙着赶稿，实在没空做饭打扫。
他的手落到了我的眼袋上，大拇指摩挲着，“还有这黑眼圈……没休息好吗？”
我用力眨了眨眼，“太忙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打着哈哈，“下次注意……”
他不赞同地摇着头，“我本来准备今天回去的，现在看来……还得多待几天。”
“我这儿没地方睡了。”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非常标准的单人寝。
因为漏水，客厅潮气重，睡醒了容易头疼，而且沙发这么小，我睡上去都得曲着身体，更不用说他了。
至于卧室……总不能让他和我一起睡吧？
“妹妹要赶哥哥走？”
“不是……”
“哥哥想多陪陪你，也想让你多陪陪我这个——”他一字一顿道：“空、巢、老、人。”
“什么空巢老人？”
“你说呢？”他捏着我的脸，“你在信上说要给我养老，有次打电话的时候还跟我说什么下个月就会把“养老金”打给我……嫌哥哥老了？”
“我没有……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垂眸，“和你比哥哥确实老了不少，你嫌弃也正常……”
“哥哥……不要这么说，我没有嫌弃你，以前可能是有一点，但那也是因为我有洁癖，而不是因为你怎么样。”
“我一直都很喜欢哥哥……”
我还是说出来了。
我走之前给他留了一封信。
【哥哥，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已经登上开往外地的火车了。
大学的学费我自己已经筹好了，不够的部分也贷了助学款，之后去再勤工俭学，生活费是足够的，你不用担心我。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悉心照顾，现在的我还没什么能力报答你，但是说到做到——我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以前我不懂事，做了很多蠢事，希望哥哥不要介意，但我想哥哥之所以会跟着我胡闹，是因为常年为了照顾我，身边都没个陪伴的知心人吧？所以，正好趁此机会，哥哥可以为自己做打算了。
对不起，哥哥，我是个胆小鬼，做错了事不敢认，只能选择逃避。你不要问我在哪儿，也别来找我，如果有朝一日我想通了，也许就会回来了，如果没有，从今往后，你就当你没有我这个妹妹，我也当我没有你这个哥哥。】
当然，等我工作稳定下来了，每个月都会按时打给他“养老金”回去。
没特地在信中说明，是怕他觉得我是在变相说他老。
天地良心，我完全没这个意思，他也就比我大十一岁而已。
拉黑联系方式什么的就太过了，万一有十万火急的事呢？比如，通知我回去喝喜酒。
我是肯定不会回去的，随个份子钱就差不多了。
大学的前三年，空闲时间我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学习。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深交。
第四年开始实习了，我在校外租了一间便宜的小房子。
环境糟糕透了，还漏水，但是便宜。
倒不是因为没钱，写文得的稿费就能满足我日常基本开销，但是节省的性子从小就养成了。
凑合着过。
但当我哥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从没和他说过。
等他自来熟地替我打好卫生，坐回沙发对上我审视的目光时，还是我先移开了视线。
三年不见，和他待在一起似乎更尴尬了。
安静得只能听见漏水的“滴答”声。
明明是我租的房子，他却反客为主地坐着，我灰溜溜地在一旁罚站。
一直站着算什么事，我只得回到开头的问题，“你来干什么？”
他细细看着我，仿佛要看清我脸上所有的纹理。
“我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吧？”
三年过去，我对他变得越发刻薄。
“你还在恨哥哥吗？”
“我没恨过你。”
小时候的顶撞是叛逆，后来……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得了谁呢？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三年——我对自己说，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后你已经不喜欢哥哥了，哥哥就再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了。”
“你不是胆小鬼，哥哥才是。”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微皱的信纸，展开，赫然是我当初离开家留给他的那张。
他问：“你……还喜欢我吗？”
“不喜欢”三个字如鲠在喉。
明明只要说出口，一切就能结束了。
为什么嘴像被缝上了线一样张不开？
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学习努力成绩好，颜值中上偏文静，大学期间不是没有人和我表过白，但我不敢喜欢任何人，更不想被人知道我的秘密，而且我总会下意识地把他们和我哥哥进行比较。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还有谁会无条件地包容自己，对自己好？
总归是有所图谋。
而且那些人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能被直接看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的表象，因为那点儿徒有其表就说什么喜欢，真是浅薄的喜欢。
更何况，在我眼里……我的哥哥世界第一好。
谁也比不上。
“这不重要，你是我哥——这是永远也改不了的事实。”
永远也跨不过的距离。
“过来。”
他一声令下，我真就乖乖走过去，被他按着坐在了他旁边。
“这很重要——哥哥不想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
就是眼睛酸酸的。
“我没有要哭，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这话谁信啊？我自己都不信。
我再次强调：“我不委屈。”
“都是哥哥的错，忘了妹妹刚成年，还是小孩子心性，对你做了那些事，却什么承诺都没给你，让你怕得一声不吭就跑掉了……知道你在哪，哥哥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来见你，每次来这边都只敢偷偷看你几眼就又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来过？”
“这是我第三十八次来H市。”
三十八次？不就相当于这三年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一趟？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问了你的高中同学。”向冕叹了一口气，“你第一次出远门，哥哥怎么可能放心的下你？”
他摸了摸我的头，“不过，我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
“但饮食习惯和卫生习惯还需要改进。”
说的我老脸一红。
我平时也没这么邋遢，只是截稿日期快到了，最近两天忙着赶稿，实在没空做饭打扫。
他的手落到了我的眼袋上，大拇指摩挲着，“还有这黑眼圈……没休息好吗？”
我用力眨了眨眼，“太忙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打着哈哈，“下次注意……”
他不赞同地摇着头，“我本来准备今天回去的，现在看来……还得多待几天。”
“我这儿没地方睡了。”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非常标准的单人寝。
因为漏水，客厅潮气重，睡醒了容易头疼，而且沙发这么小，我睡上去都得曲着身体，更不用说他了。
至于卧室……总不能让他和我一起睡吧？
“妹妹要赶哥哥走？”
“不是……”
“哥哥想多陪陪你，也想让你多陪陪我这个——”他一字一顿道：“空、巢、老、人。”
“什么空巢老人？”
“你说呢？”他捏着我的脸，“你在信上说要给我养老，有次打电话的时候还跟我说什么下个月就会把“养老金”打给我……嫌哥哥老了？”
“我没有……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垂眸，“和你比哥哥确实老了不少，你嫌弃也正常……”
“哥哥……不要这么说，我没有嫌弃你，以前可能是有一点，但那也是因为我有洁癖，而不是因为你怎么样。”
“我一直都很喜欢哥哥……”
我还是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