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邱语觉得,他在工作和生活中总是底气很足。花钱大手大脚,被迫休学也不见他多闹心,仿佛人生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毕竟是在工作,挺一下就过去了,没什么。”邱语顿了一顿,“人生,就是挺了一下又一下。”
  夏烽哼笑:“对啊,最后再打个挺,布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
  邱语忍俊不禁。他又习惯性吃光了并不美味的饭菜,然后回更衣室取保鲜盒,给姐姐带午饭。
  打开储物柜的刹那,馨香扑鼻。
  那束玫瑰,虽身处黑暗,却似乎更香了。
  第27章 点亮情侣标识
  ***
  一早,昨日打卡的app发来提示:
  星空骑士,你和好友“开普勒-22b”参与特殊商家情人节线下打卡……已点亮情侣标识,有效期为7日。
  邱语没想到,这活动还有后续。
  他查看软件内唯一的好友夏烽,这小子的头像边多了个粉乎乎的标识,和自己一样,哈哈。
  还好,一周后失效。他松了口气,接着,是莫名的失落。
  一周后,就失效了。
  这个有趣的经历,就从生活中淡去了。
  接下来的七天,邱语都困在一种淡淡的伤感中。他看着玫瑰一点点枯败,却无能为力。
  丢掉花束的那天,情侣标识也消失了。他是天性浪漫的人,看着垃圾桶里的花,一个奇妙的灵感闪过脑海:时光倒流。
  “时光倒流?”夏烽拍案叫绝,鼠标也随之一震,“妙啊!光是想想,就美轮美奂。”
  “整个流程,以‘时光倒流’为主题。”邱语畅想着,顾盼神飞,感觉自己像个热情的推销员,“一个失恋的男人,在整理物品,忽然有了回溯时光的能力。他用几件小事试验,比如:在杯中倒水,发动异能之后,他倾斜水杯,是空的。接着,把硬币、纸牌这些常见的道具,也编入流程,体现出逆转时光。”
  夏烽骑在椅子,下巴搭着椅背,认真地听着。
  一台光固化打印机正在制程中,发出轻微的噪音。有点不好闻的气味,但很快就被排出窗外了。
  “这时,男人看见自己和恋人剪碎的合影,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邱语兴奋地踱步,猛然驻足,修长的双手如指挥家般微微一扬,“他让时光倒流了一年!于是,飞雪重回天空。枯叶回到树枝,绿了。他送给恋人的最后一束花,那凋零的花瓣,也回到花萼。合影,变得完好……就用类似于撕牌还原的手法。还记得吧,除夕夜我给你展示过。”
  “哇。”夏烽赞叹不已,眼中流出浓浓的欣赏,“你对美的感知力好强,是因为天天照镜子吗?”
  邱语一怔,水润的双眼一弯,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继续讲创意:“最后,闹钟响了。表演者的梦也醒了,合影仍是破碎的。”
  夏烽蹙眉,微微直起身:“这可是魔术,多梦幻的一场表演,为什么安排他醒来?”
  “向前看。”邱语淡淡地说,“不沉湎过去,不画地为牢。”
  “你好理智。”夏烽又趴回椅背,歪头端详他,“语哥,你真是浪漫极了,又现实极了。”
  “大概因为,我是个在车间工作的魔术师吧。”邱语想,是那些绮丽的创想,和镀膜机的噪音一起,织成了自己。
  “我在想,你跟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夏烽暧昧一笑,但毫不下流,“理智的人动情,一定很可爱。”
  邱语看着他冷锐的轮廓,自动在脑海中给他加了个头像框,又挂上粉乎乎的情侣标识,噗哈哈。
  夏烽摸了摸脸,追问在笑什么。邱语说,想起了那天的消防演练。
  制程结束。
  二人戴好手套、围裙和口罩,一起处理光固化打印的模型——一朵玫瑰。
  用铲刀,将其从平台铲下来。再用医用酒精清洗残留的树脂,拆除支撑,放入固化机进行二次固化。
  繁琐,却充满乐趣。
  今天邱语休息,上午就来diy作坊,午饭也是在商场美食城解决。现在,快下午两点。他看了看手机,电话手表的定位显示,姐姐即将抵达超市。
  “新手机不卡了吧?”夏烽也凑过来看,“你姐自理能力真的挺强。”
  “她喜欢理货。”邱语笑道。
  “怎么不全职?”
  “会累。普通人累了,会偷闲或忍一忍。她一累,就直接撂挑子了。”邱语从固化机取出白色的树脂玫瑰,“细节真好,而且光滑,但是强度比较低。”
  “光固化适合打印手办。”夏烽着手回收料槽里的光敏树脂,“我们把料槽洗了吧,做道具还是得用fdm。”
  二人又开始快乐地忙活。
  邱语发现,这店好像不怎么营业。依然只有一个店员,整天玩手机顺便看店。看来,替老板操心亏损问题纯属多余。这店压根就是为了乐子,不为盈利。
  “创意有了,关于道具,你有什么想法?”夏烽问。
  “像雪花升起,花瓣回到花萼,就用专门的魔术隐线。”邱语用酒精擦着料槽,“想要天衣无缝,要下功夫苦练了。至于树叶变色,也许要用到热敏涂料,或者感温变色油墨一类的,不太懂。”
  “那我们先把流程编排好,然后逐一拆分细化,列个材料表。”夏烽规划道。
  二人边学建模软件,边讨论机关的设计,魔术中叫“门子”。聊着聊着,就偏了。
  “这一周,我都在和我姐作斗争。”邱语把玩那朵树脂玫瑰,闻了一下,“她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束花,每天我回家,花都躺在垃圾桶。我就捡出来,重新摆好。她还被刺扎伤了手,可我真的舍不得把花丢掉,就削掉了所有刺。”
  “你这怎么青了一块。”夏烽蹙眉,在他精致的锁骨戳了戳,“和你姐作斗争时挨打了?”
  “哦,更衣室的柜门磕的。”邱语严肃地看着学弟,“我姐偶尔情绪不稳,但真的没有暴力倾向。像上次毁坏蛋糕那种情况,是很罕见的,她也不打人——”
  话音未落,手机在桌面边响边震,显示为“超市赵姐”。
  刚一接通,那端便响起急切的咆哮:“邱语!你快来一趟,你姐把顾客打了!”
  邱语的心脏骤然缩紧,脑袋“嗡”一声。他看一眼夏烽,拔腿往楼下冲。夏烽抓起车钥匙和头盔,紧随其后。
  “严重吗?”邱语跑出店门,看着夏烽发动摩托。
  “你姐不严重,顾客挺严重。”赵姐焦急地嚷嚷,“已经拉开了,顾客很生气,要索赔呢。”
  “很快就到!”邱语挂断电话,从夏烽手里接过头盔,跨上杜卡迪的后座。他太着急,脚下不稳,差点把骑手踹下去。
  “抱歉!”邱语拍了拍夏烽腰侧的鞋印,“我姐打人了!急归急,千万别超速!”
  “姐姐真猛!”夏烽拧动油门。
  一路风声呼啸,邱语心乱如麻。
  姐姐为何打人,把人打成了什么样?她有心智障碍,不会行政拘留,肯定是走调解。但愿,三五千能搞定。
  这个预算,令他想起了白得的新款手机。果然,天上掉的馅饼,会以另一种形式收回去。
  第28章 在我心上开枪
  摩托拐进停车场,驶向超市大门。
  不待停稳,邱语就跳了下去,摘下头盔,一步窜上台阶。
  超市不大,不过也有几十员工。此刻,大半都聚在收银区附近的一片空地,还围了不少顾客。这便是擂台了。
  见邱语来了,几名员工让路:“邱悦她弟来了。”“这孩子真俊……还带了个社会人……”
  “姐!”邱语第一时间去看姐姐。
  她的马尾辫歪了,神情焦虑而迷茫,没有可见的伤痕。
  她眼神飘忽,嘴里念叨着什么。邱语凑近一听,是环法解说词:“身穿黄色领骑衫的,是卡文迪什,永不停歇的曼岛飞弹……”
  他握了握姐姐的手,对陪在她身边的超市员工报以感激的微笑。随后,看向位于对角线的被打顾客。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矮小,发际稀疏。
  他坐着一个塑料矮凳,面颊数道血印,鼻下有干涸的血迹。金属镜框也变形了,歪着架在鼻梁。
  “还没报警。”打电话的赵姐低声说,“你姐没进过派出所,怕吓着她。”
  邱语点点头,走近中年男人,面带愧色地开口:“大哥,我是她弟弟,真对不起。她有孤独症,有时行为失常,您看——”
  “这年头谁不孤独?我还孤独呢!”被打者指着货架,口沫横飞地控诉,“我好好的买东西,那个疯婆娘上来就抢我手机!我不给,她就打我,力气大得很!我头发本就不多,还被她薅掉一大把!”
  说着,男人捏起落在肩上的头发丝,又戳了戳斑秃的头顶,“赔钱!你还得给我植发!”
  夏烽在旁哼哧一笑。
  听见“抢手机”,邱语觉察到异样。超市员工没报警,受害者怎么也不主动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