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嘴里嚷嚷:这是何地?来人,护驾!
  “爸,你出去!”夏烽快急疯了。
  再不出去,会后悔进来,邱语想。他感觉学弟的手在水下摸索自己的头,发摩斯电码似的敲了敲,似乎在确认是否存活。
  作为回应,邱语在对方手背拍了拍。
  第80章 他又急了
  “最近花了好多钱,谈恋爱啦?”声音远了。
  “没,借朋友了。”
  邱语隐约听见关门声,夏叔叔似乎离开了。或者,该叫夏董,那可是集团的执行董事。他仍不敢露头,硬憋着气,鼓动胸膛来缓解窒息感。
  “快出来!”一只手提着他腋下,把他拎出水面。
  “呼——”邱语如获新生,大口喘气,头上顶着泡沫,像一杯奶盖茶。他抹着脸,悄声说:“憋死我了……我发现,我有潜力表演水下逃脱魔术……”
  夏烽起身锁门,又回到浴缸,神情略带歉疚。
  “还好,夏叔叔没注意到小桌上摞着两个手机。”邱语顿了一下,口吻有点微妙,“你说,万一我这口气没憋住,怎么办?”
  他是在问,对未来的打算。
  “谁规定,朋友不能一起洗澡?既然有鸳鸯浴,那就也有老铁浴。”夏烽惬意地看向窗外,旋即一愣,品出话里有话,“先瞒着,等我毕业再说。你别操心,我会处理好,大不了绝食几天。”
  听见“大不了”,邱语意识到,学弟把事情看得太轻了。
  其实,邱语在刚觉察到自己的心动时,还算清醒理智。他几乎瞬间想到,“豪门”、“独生子”这些极限buff。可是,心动至死方休,停不了。
  “听着不太靠谱。”他随口咕哝一句。
  “再说一遍?!”夏烽猛然逼近,双手死握他肩头,压抑地低吼,“邱语,你靠过我吗?你从没说过,要我去为你做到什么,凭什么说我不靠谱?我不是高中生了,我也有担当!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养你和你姐八辈子!”
  邱语没想到这小子一下就急了,那双眼在冒火,那双手几乎要扣进骨缝里。他挣脱钳制,蹙眉说了声“抱歉”。
  哗啦,夏烽站起来。
  水和泡沫,顺着健朗的身躯往下淌,如同他痛快的口气:“只要你说,现在去出柜,我立马去找我爸!”
  “去吧。”邱语淡淡扫去一眼,没当真。
  谁料这小子真的跨出浴缸,奔门口去了。他脸都吓白了,急叫:“回来,傻帽!”
  夏烽脚步一顿,回头笑了。
  邱语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问夏烽花钱干什么了,没买那些嗷嗷贵的饰品吧。夏烽说真的借人了,有同学家里急用钱。
  邱语便没多问。
  二人冲了个澡,夏烽先出门探查敌情。确认安全后,朝邱语招手:“我爸在厨房,我把主卧的外门锁了,放心出来吧。”
  邱语做贼般探头,裹着浴巾回到卧室。穿衣时才发现,t恤落客厅了,应该是搭在沙发上。
  夏烽正要去拿,又响起敲门声。邱语急得原地转了一圈,闪进衣帽间,继续打游击。灯自动亮起,明亮柔和。
  “小烽,这谁的破衣服?”主卧的玄关处传来脚步声。
  这时,邱语才真正听清夏叔叔的声音。沉厚,却不老气。没穿几次的衣服,被称为“破”,他心里被蛰了一下,瘪了瘪嘴。
  “超市抽奖送的。”学弟说。
  “门口怎么两双鞋,你出门用爬的吗,手也穿鞋?不穿就收起来,邋遢。”
  邱语抿嘴一笑。听见接下来的话,又笑不出了:“你怎么穿那种破鞋?”
  好嘛,成济公了。鞋儿破,衣儿破。
  “在超市消费满一定额度加购的,很划算。”学弟生硬地解释。
  明明可以说,在网上看着喜欢就随手买了,非要找个刁钻的理由。这代表,学弟也认为那是破鞋。邱语叹了口气。
  “怎么就跟超市看对眼了。”夏叔叔又问吃不吃东西,几点出门上班,而后离开了。
  邱语打着赤膊,环顾身处的衣帽间。比自家客厅还大一圈,纯实木的架子、抽屉和衣柜,天然山水纹在隐藏式灯带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浓郁的蜜色。
  他低头,看了看裸露的胸膛,决心更坚:绝不依靠夏烽,绝不做附庸。
  某一天,当他们出柜,夏烽的家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傍大款,他可以昂首说一句:我没有。
  ***
  夏烽发现,自己没说错。
  邱语身上的白t恤,真和超市工作服一样,只是没印logo。邱语说,是姐姐带回来的员工福利。
  姐姐兼职的超市,总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复杂气味,像纸箱、烂菜、熟食、发霉的冷气管道的结合。
  此刻,邱语在冷柜旁挑酸奶,对比克重、价格和优惠,一挑就是3分钟。
  夏烽看着那双精致绝伦的手,在酸奶盒之间翻来翻去。他想,它们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他们,也该去过更精彩的日子。
  这些生命力,本该用于谈心、旅行或研究魔术流程和道具。却为了一点折扣,而平白浪费了。
  以邱语的外形和实力,在魔术上精研深耕几年,一定会出人头地。可是,在距比赛仅剩十天时,他断然拒绝脱产备赛的提议,坚持上班,去给玻璃镀膜。
  校草同学时而浪漫得邪门,时而现实得吓人。在退休前攒三百万的目标,坠着他的脚,让他难以天马行空。
  夏烽很无奈。
  这个男人有着世界上最柔情的眼睛,可每个毛孔都透着执拗。没错,自尊过度就是偏执。太有棱角,就成了刀。
  相恋几十天,他们常因鸡零狗碎而拌嘴,但没红过脸。
  昨天,夏烽的短袖不知在哪刮了个口子。他想丢掉,邱语却拿出针线盒缝补起来(男神穿针引线的画面很震撼),缝了个印着阿尔卑斯山脉的补丁贴。
  夏烽嚷着:“你缝吧,白费功夫。打死我也不穿,光膀子出门我也不穿,加个补丁像山寨货。”
  想到这,他低头看一眼衣服下摆的补丁。喜欢的人亲手补的,怎能不爱惜。唉,我可真包容。
  邱语还在计算酸奶的最优惠组合。
  夏烽发觉,自己犯了一种常见的错:把爱欲的满足,当成终极幸福。
  从前觉得,只要看着邱语就很好。恋爱之后,却渐渐不满足。这个男人过度的自尊,总是把夏烽拽进那种,从高中延续至今的无力感:我那么喜欢他,却一点用也没有。
  他讨厌这种感觉。
  为了摆脱它,他低头滑着手机,等精算师邱语做出抉择。
  当他从教室的窗子,透过天井仰望那张笑脸时,从没想过会在“耀眼的脸”和“整活视频”之间选择后者。
  姐姐也在观察酸奶,不时用手指敲一敲。她喜欢敲东西。
  “16杯,14块9……450g超级桶……临期的买二送一……”邱语念念有词。
  “我可不喝临期的。”夏烽抬眼一瞥。
  “你在我家时,我给你喝的都是日期很好的,临期的自己喝。”邱语淡淡回应。终于选好酸奶,准备结账了。
  “哈哈,这么爱我?”夏烽的心烦一扫而空,笑着跟了上去。
  走出超市,他将装满零食的帆布袋放在副驾。今天开的是一台丰田陆巡,虽不高档,却非常皮实。
  他和爸爸开着它,丈量了318国道。现在,要去市区外的漂流度假区。有段路况崎岖,开这车刚好。
  今早出发,明天下午回来,然后去上夜班(没错,邱语就是这么爱岗敬业)。夏季工人多了两天高温假,这次和休息日连休消耗一天。另一天,用来比赛。
  车子挣脱红绿灯的束缚,驶上快速路,仪表盘指针欢快地向右跳。
  夏烽舒了口气,鼻梁架着墨镜,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姐弟俩。姐姐一脸漠然,世界末日了她也会是这副表情。弟弟在轻松地笑,于是,夏烽也跟着笑了。
  前两天,他见未来几天的天气很好,就买了三张度假区门票,含住宿。却告诉邱语,是朋友送的。若挂在网上,根本卖不上价。
  果然,邱语犹豫一下,说:“那也太亏了,不如我们休息时去吧?好多年没出过城了。”
  之后,便有了此次行程。夏烽想带恋人在赛前放松,自己也在开学前放松。夜里,两个人一起放松放松。
  作为猜拳大赛的优胜者,夏烽观摩了大量学习资料,只差实践。
  几分钟后,邱语歪在椅背睡着了。样子令人心疼,一张脸纯净得像沉在湖水里的琉璃。姐姐注视着他,还用手摸他额头。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夏烽聊道。
  姐姐没理会。
  夏烽也刚下夜班,不过一点不困,因为他摸鱼睡了好几场:在中控室,门卫室,医务室……这么多场景,听上去像拍了一宿的小电影。
  说到小电影,邱语说找不到网站,夏烽是不信的。一个男生,可能不知道今天的天气,但一定知道东京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