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用紫砂壶泡了老白茶,倒了三杯,推来一杯。邱语可不敢喝,怕有毒。
  “我姐也是奶奶带大的,不过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淡淡开口,不留情面,“董事长,您作为一个奶奶,怎能欺骗、挟持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孩子?”
  “那你就对你姐负起责任。”夏叔叔惬意地靠在椅背,端着茶杯啜饮,“别再纠缠小烽,以后也就没这种事了。”
  邱语明白今天这一出的用意:逼出自己的内疚和自责,瓦解自己和学弟的恋情。
  从前,他或许会想:都是我连累了姐姐,我害姐姐被绑架。我不负责,不该谈恋爱,我对不起爸妈,呜呜。
  可是,和学弟相恋以来,他像插了充电头似的,内心的能量愈发充盈,足以反抗内耗。呃,充电头……怎么涩涩的。
  “别拿亲情威胁我,该负责的不是我。”邱语不上套,淡漠地反击,“夏叔叔是上层人士,该对道德和良心负起责任。人在做天在看,别再绑架我姐了。”
  夏叔叔抖着肩膀,哼笑一声:“你这样恋爱脑,对得起你爸妈吗?”
  “你这么坏,还故意冻我的卡,对得起你妈吗?”
  夏叔叔扫一眼身边的母亲,忽然哑火了。
  邱语是故意这么说,把母子俩放在对立面:董事长还不错,可惜没教育好儿子。这和魔术里的“错引”,是一个道理。
  “请你们姐弟俩过来,是我的决定,跟小烽爸爸没关系。”董事长从容应对,喝了口茶,用和蔼的口气发出明确威胁,“我只是希望,你多为你姐考虑。”
  “如果您爱小烽,就不该做挟持我姐又威胁我这种事。”邱语的双拳贴着牛仔裤攥紧,总是温柔的目光迸出锐意,“一个人德行好坏,会报应在子孙身上。我也希望,你多为小烽考虑。”
  “草,你小子——”夏叔叔霍然起身,要绕过来揍人。
  “别欺人太甚!”邱语也起立,猛然从身后掏出刀,抖开抹布,拍在茶桌。
  寒光乍现,他积蓄的怒火也随之爆发,指着母子俩嘶吼:“你们再敢动我姐,我就阉了夏叔叔,让你们家后继无人!”
  夏叔叔瞪大双眼,乖巧地退回椅子。老太太也有些失态,往后靠了靠。
  邱语浑身发抖,说出了这辈子最狠最狂的话,校草变校霸。
  他索性一鼓作气,尽力狰狞,继续咆哮:“别欺负老实人!论身价,我远不如你们。可世上最公平的,就是每人都只有一条命!你们算算,和我一命换一命,谁比较亏!”
  他手脚发麻,血液全部涌向头和心脏,额角青筋暴起。
  夏叔叔彻底被镇住了,鼻尖冒冷汗,脸色煞白。也可能,是蓝色显白。
  董事长摆摆手,示意邱语坐下。她端详着他,眼里竟闪过钦佩。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有才华又勇敢,是女孩就好了。”董事长叹了口气。
  夏叔叔瞄着桌上的刀,侧头低声道:“妈,他说要阉了我,这叫‘不错的孩子’?”
  第118章 超绝恋爱脑
  董事长又叹一声,摸向口袋,掏出个巴掌大的精巧木盒。
  盒盖一掀,邱语看见里面是些不规则的白色小石头。再一看,惊觉那是幼童的牙齿,霎时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这是小烽的乳牙。”老太太柔声说,“每一颗,我都留着。”
  邱语拧着眉头,看着那些小小的乳牙,有点掉san。看来,老太太发现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当初,本不该把小烽抱回家,该留给他外公外婆。”老太太用指尖摩挲乳牙,满目慈爱,“可见他白白胖胖,又是个男孩,实在舍不得放手。养育小烽很快乐,代价也很沉重,那就是他爸爸找不到门当户对的配偶了,处的都是些网红、小演员。不过,我不后悔。一点点把小烽拉扯大,他每长高一厘米,我都能开心好几天。”
  邱语静静听着。学弟在关爱与呵护中长大,他很高兴。
  “我偷偷去学校看过他,黑了,也瘦了。”董事长抬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埋怨,“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能让他去跑外卖?”
  “与我无关,是小烽想自食其力。”邱语微微一笑,“我也心疼他。”
  “孩子,你把我孙子还回来吧。”老太太哽咽了,眼角的纹路发亮,几乎是在哀求,“我觉得,我就要失去他了。”
  邱语垂眸想了想,觉得这逻辑挺奇怪。他柔和道:“谁都不会失去他,他好好的呢,我没拐带他干坏事。董事长,我们不是对立的。”
  “我送你去留学吧!”对方又提出一种诱人方案,“你成绩很好,是为了姐姐才没念大学,这些我都了解过。你想去哪都行,把你姐带着。你只需要过语言关,我能搞到常青藤盟校的推荐信。”
  这真的很不错,谁不想去世界名校求学呢?不过,邱语坚定地摇头拒绝。别人铺的路,走起来扎脚。他怕到了美国,会被对方雇的枪手干掉。
  “我也在赚钱,而且有信心越赚越多。以后,靠自己也能去留学。”邱语心平气和,软硬不吃。手脚开始回温,带着一种爆发过后的爽快。
  董事长看向姐姐,又看了看桌面的刀,没敢再说威胁的话,端起茶陷入沉思。
  “法制社会救了你,草。”姐姐忽然开口。
  对面的母子俩震惊地瞪大双眼,张口结舌,露出一种快噎死的表情。老太太手一抖,茶水漾了出来,弄脏前襟。
  “我姐只是在无意地重复,不过,这话很有道理。”邱语淡漠地解释。
  “你就是想傍大款。”夏叔叔轻蔑一笑,“你比赛能得冠军,全靠小烽暗中帮忙。”
  邱语感觉,脸上被蜇了一下。趁他垂眸走神,夏叔叔俯身越过茶桌,把刀拿走了,说这东西还是先收起来。
  “咔——”
  庭院的门,被一辆绑着保温箱的电动车顶开。车子径直闯入,斜斜刹在落地窗前。骑手匆匆下车,边摘头盔,边从庭院与客厅相连的小门进来。
  “没事吧,语哥?”夏烽侧头用肩膀擦汗,先打量姐弟俩,又带着不满看向家人。
  见爸爸手握尖刀,他惊愕失色,一个箭步夺下来:“爸,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他带来的!”
  见夏叔叔委屈又恼火地指着自己,邱语淡然点头,承认刀是自己从家带的。学弟微微一怔,勾起嘴角,换了态度:“语哥真有胆魄,文武双全。”
  学弟的爸爸和奶奶同时扶额叹气,露出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悲痛表情。
  “你们在想什么,居然干这种事?”夏烽大大咧咧地把头盔砸在茶桌,扯开喉咙嚷嚷,“简直影响企业形象!哦,工人对机器说句脏话,都要罚款。你们干脏事,怎么不给自己开罚单呢?”
  他愤恨地指责家人绑架姐姐,陷自己于不义。这样做,无非是想逼出邱语的愧疚感,继而拆散二人。可是,该愧疚的是使坏的人。
  他情绪愈发激动,脸色涨红。忽而举起刀,架在脖子上:“你们再绑架姐姐,伤害我的心上人,我就不活了!”
  “小烽——”邱语大惊,心脏都吓麻了。夏叔叔和董事长也手足无措。正要阻拦,又见夏烽缓缓垂下手。
  “不,我不会伤害自己,我要跟语哥好好生活。”夏烽眸光熠熠,深情地瞥一眼邱语,又转向家人,“我相信,你们也都是聪明人,不会用自残来胁迫我。”
  邱语松了口气,跌坐回椅子。
  学弟是以进为退,把夏叔叔和董事长的另一条路堵死,即“一哭,二闹,三上吊”里的最后一项。
  “我就不明白了!”夏叔叔气得叉腰原地打转,“一个男的能有多大魅力,把你迷成这样?你被人家下降头了吧!”
  夏烽没理睬,跑回电动车边,从保温箱取出一个文件夹。
  他回到客厅,亮出其中的东西,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我很清醒,我和语哥创业了!这次,是脚踏实地,干出一番事业。”
  邱语看着那轻薄的一张纸,胸口腾起一股浑厚的热流。这,便是他们的结婚证了。
  “我要去抢单了,拜拜!”
  在家人复杂的神情,和无可奈何的叹息中,夏烽牵着邱语和姐姐走出客厅。穿过庭院,离开豪宅。
  电动车没法载人,邱语便跟在车旁走着、笑着、聊着。走出阔气的大门,来到路旁。
  夏烽叫他们打车去地铁站,自己先找个地方充会儿电,再骑车回学校。
  “靠,刚才门口的保安死活不让我进。”夏烽眯眼回望通向别墅区的上坡路,阳光洒在脸上,激起真诚的笑意,“我说,我之前骑杜卡迪,想起来没?他说,哦您是8栋的业主。我说,怎么换个车就不认识了?他说,只记车不记人。”
  “你这么帅,都没被记住?”邱语也在阳光下笑着。
  “你今天也挺帅,不过有点冲动了。”学弟微微颔首,加速驶离,“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