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熟练地将药膏抹在青肿的地方,药膏的冰凉触感骤然传来,引得沈序一阵密密匝匝的刺痛。他身体应激性地绷紧,轻轻摇摆,想要挣脱那股痛感。
  江律深本就心猿意马,看见白花花的一片在眼前不停晃动,身下人还因为疼痛而发出令人误会的声音。
  他起初还想着好脾气地哄着,一边安抚一边慢慢涂抹,可此刻只剩了快刀斩乱麻的念头。一只手掐住沈序的胯骨固定住人,另一只手不再拖沓,掌心一摊快速抹匀药膏,将伤口尽数覆盖。
  沈序哀嚎了一会儿,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药膏凉丝丝的触感蔓延开,灼烧般的疼痛慢慢减轻,终于不再动弹,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恬静的睡颜松了口气。
  沈序身上那件浅色睡衣鲜少见,粉色衬得他愈发年轻。他承认自己带着恶趣味,偏爱沈序穿浅色衣服,方才特意翻出了这件。
  从前的沈序,穿搭从不像现在这般沉闷,倒像只张扬的小孔雀,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看见沈序眼前的样子,欺骗自己没有错过沈序三年的成长——沈序在他面前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江律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序的时候。那时候沈序也是穿着白衬衫,但不是像现在这样稳重地系好领带、扣齐袖口。
  而是肆意张扬的,随意洒脱的。
  于是他第一眼就被吸引。
  江律深的心被沈序装得满满的,但是却又酸酸的,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江律深伸手整理好沈序额前的碎发,露出精致的眉眼。不知沈序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他都一一抚平,不想看见沈序失意的模样。
  “别老皱着眉头,你现在看我过得这么不好,不应该开心些吗?”江律深小声嘀咕着,冰凉的手背贴上沈序的右脸,消去红晕,“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还想报复我,但这也是之前。今天起……你一定恨死我了,等明天醒来,我怕我再不跑快点,你真的会杀了我。”
  他难得絮絮叨叨地说着玩笑话,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漫无边际的悲伤。
  手指随着情至深处的掏心话缓缓下移,从额头,到鼻梁,到鼻尖,最后到红润的唇。
  最后一次了……
  江律深俯下身子,闭着眼,嘴唇逐渐往下,等到近在咫尺,他感受到沈序因睡觉而浅浅呼吸探出的薄热气体时,又睁开了眼,缓缓上移,嘴唇落在了额头上。
  “啵。”
  一个珍重的吻。
  于是转身离开,房间瞬间暗了,沈序睡得不太安稳……
  *
  沈序今晚临时摇出温亦琛和许望舒陪他喝酒,被温亦琛骂得麻木,也毫不在意,反正这三年来他都听习惯了。
  意识浑沌间,他好像看见了江律深,江律深凑到他耳边叫了他好多声“宝宝”。
  再后来,画面旋即一转,又回到了江律深和他说分手的那天……
  说来也巧,其实那天沈序是想和江律深求婚的。那段时间,沈序能感受到江律深对他的渐渐疏远,他不明所以,只想着对江律深再好一些。
  他召集了亲朋好友布置现场许久,刚打算骗江律深到会场,却在一门之隔外,江律深和他说了:
  “我们分手吧。”
  沈序就算现在想起,依旧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一个画面。
  他刚听到这个荒谬的话时怒到脸庞都狰狞,破口大骂:“江律深,你疯了吗?谁允许你提分手的。”
  他想着自己耍脾气江律深一定会再来哄他,沈序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在江律深面前,都尽量收着脾气,很少闹性子。所以一般他难得发飙,江律深都会依着他。
  可那次,江律深没有。
  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上前抱抱他就算了,还是铁心又说了一遍分手。
  沈序这时候开始怕了,江律深真的不是和他开玩笑。
  他抖着身大哭,苦苦哀求:“不要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你不喜欢我什么,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
  “江律深,求求你,别不要我。”
  卑微之至,绝望欲死。
  沈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还是在感情上栽了跟头,甘愿卑躬屈膝苦苦哀求来获取心上人的一点喜欢。
  他想要江律深的全部喜欢,可江律深都不要他了,那一点点的爱也是可以的。
  可惜江律深还是拒绝了,在梦里沈序无能为力地看着江律深越走越远,连头都不愿意转一下。
  这件事情也成了流传在京城的一段笑话,位高权重的小沈总在表白之日被对象甩了。许多不满沈序的人没少在背后挤兑。
  这件天大的耻辱之事沈序却不在乎,因为他心如死灰,他失去了江律深。
  江律深只狠心地留给他一个背影。
  ……
  “不要…..不要……江律深!”
  沈序从梦中惊醒,大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地喘着气,胸口汗淋淋的一片。
  沈序来不及思考,呆愣地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可他来不及思考,脑中只有了一个想法——江律深呢?
  他像是还没从梦魇中挣脱,嘴中还在不停念叨着江律深的名字,眼神空洞无措。
  极度恐慌中没注意到浴室里头还亮着灯。
  “醒了?”一道温润的熟悉男声将沈序唤醒。
  只见江律深从浴室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并不出来,手臂上湿漉漉的,还沾着些未清理的泡沫。
  他方才真的想着要走了,可到了玄关还是千不舍得万不舍得,并且也不放心沈序一个人过夜。于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进浴室给沈序清洗换下的衣物。
  他可不能由着沈序如此败家,不然这人铁定又把脏衣服扔了。
  才洗没多久,就听见卧室传来人声,走出去一看,没想到沈序这么早醒了。
  江律深难得有些尴尬,毕竟两人已经闹掰了,想起方才上药时候看见沈序身上的痕迹,也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为缓解尴尬,他还是问了一句关心话。
  沈序没搭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乌黑失去了光彩,江律深看到后背一凉。
  不会现在就冲上来给他一巴掌吧。江律深在心里忖度。
  “江律深!”
  沈序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律深一怔,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快过来啊……”下一句语气软糯,与英眉俊目的外表截然不然,是对江律深很受用的反差。
  江律深看着沈序委屈的眼神,双腿自主走上前,手比大脑还快地将沈序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看着沈序露在粉色睡衣外的清瘦骨骼,再听着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撒娇话,猜测对方这是还没醒酒,所以才对他如此没防备。
  沈序死死搂着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
  “头还疼吗……酒醒了吗?”
  沈序没回答,依旧像鸵鸟一样把头闷起来。
  江律深见他没说话,心才放下来,原来是还没醒透啊。
  “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今天就喝太多了,解酒汤喝了都没用,明天头一定会痛的…..唔…..”
  怀中一轻,江律深的唇被一片柔软堵住。
  “亲亲我……”耳边传来一句飘渺的情话。
  江律深呼吸一屏,瞪大了眼睛——沈序正在闭着眼专心致志地吻他。
  黑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是在紧张吗?
  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喝醉了就爱亲人吗?
  ……还是把他当作了别人?
  心上人的吻来势汹汹,江律深停止不解风情,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搂紧沈序,反客为主加深了吻。
  唇瓣不停地磨蹭,轻咬,不似在车上的凶狠掠夺,今夜的吻很温柔,沈序的舌头轻轻扫了下江律深的下唇,江律深才稍稍加大了劲吸吮着沈序的舌头,细碎的呜咽和清脆的水渍声交融在唇齿间。
  吻着吻着沈序又哭了,没有逻辑地说着胡话,但他其实只是从心地把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愿望说出来了。
  “江律深……你还喜欢我吗?能不能别放弃喜欢我?”
  江律深哑然,没敢回答。
  沈序抽泣着,一边吻一边哭,密密匝匝的甜腻的吻和泪水一起糊在江律深脸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分手?”
  他丧失了一切理智,疯魔地一遍一遍问。
  这一声声失控的质问像一把把刀扎进江律深的心脏,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轻柔地抚摸着沈序的后背,没有回答,而是在耳畔轻轻哄睡:“睡吧,你喝醉了。”
  沈序听不清话,但他知道江律深没有说喜欢他,忍不住崩溃大哭。等到哭累了,他抵不住困意,在江律深怀里睡着了。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眼,薄唇翕动,好像念给自己听:“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