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驰继续说:“刚刚和潘辉的对抗里,你的状态就一直在争夺进攻权,这种状态你好好记一下,平时没事就回味,要把野心刻在心里。
  另外还有就是潘辉右侧防御比较弱,你发现没有,你从右侧刺他肋下的时候都能得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弱点,我观察了,他的手脚在那一刻没能做到同步,经常手动了脚没跟上,这让他防御的很慢,在这块上,他需要大量的练习弥补,必须做到念到,手到,脚到。
  你的问题呢,除了状态外,还有就是那些老毛病……”
  周驰说的很仔细,都是潘辉刚刚和詹迈豪对打后,隐约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毛病,原来在国家队里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詹迈豪的毛病还在,是因为那就是他练不到的弱点,哪天他要是能把这堆毛病都改了,他的排名就会大幅向前。
  其实这都是正常的,谁没有毛病?青年组的王者,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到了成年组就会被爆锤。
  因为成年组是过去十多年青少年锤炼后的最终结果,再加上成年组的时间太长了,十多年的时间都在不断地锤炼自己,自然会变得越来越强。
  而这些毛病,不和高等级的对手交战,不会知道。不和金牌教练合作,不会知道。又或者说,不来国家队,有些毛病根本就找不出来,只知道自己的比赛一直输一直输一直输。
  潘辉听着周驰一个不落,耐心十足的指出詹迈豪身上的每一个小毛病,没有一点私藏,也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说教,他就是说“毛病是什么?又怎么改?”,这短短时间满满干货的对话,听得潘辉都出了神。
  等那边没声了,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周驰也在看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心里有种奇怪的期待,这种情绪传递到眼睛里,就变得闪闪亮亮的,正是这个年纪小孩儿该有的单纯。
  第43章 住一个屋
  “潘辉,你进攻意图太明显,假动作不够逼真,第二意图的准备不足。”周驰终于还是不负期待,语气平和开了口,“还有,你太想一招制敌了,击剑是博弈,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潘辉抿紧嘴唇,没反驳,看起来很别扭,但他确实听了。
  而且继续盯着周驰,等他再多说一点。
  周驰说:“你的问题比詹迈豪少,但涉及的范围很广,需要掰碎了一点点慢慢地调整。”
  然后他看向詹迈豪:“就像詹迈豪前年才升上来一样,他一直怕丢分,我们就把他的毛病掰碎了一点点调整,你也看见了,他比前两年强多了。”
  “这样吧。”周驰拿起自己的剑,戴上护面,“我跟你打一局。有时候做对手看的更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青训队员们都兴奋了,能亲眼看到周队出手,还是指导性质的实战!
  潘辉眨了眨,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期待,但又努力绷着脸,点了点头,重新戴好护面。
  两人站上剑道。
  周驰持左手剑而立,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随意一站,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示意潘辉先来。
  潘辉深吸一口气,率先发起攻击。
  他的启动速度很快,弓步迅猛,剑尖直指周驰有效部位。
  周驰没有硬格挡,只是脚下轻巧地一个侧滑步,同时剑身一拨,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化解了这次进攻。
  潘辉的力道顿时落空,重心微微前倾。
  “好快的反应!”有青训队员小声惊呼。
  周驰没有趁机反击,反而退开半步,给潘辉调整的时间。“继续,注意控制节奏,别把所有力量都押在第一击上。”
  潘辉调整呼吸,再次进攻。
  这次他尝试做了一个假动作,但被周驰轻易识破。
  “假动作不够连贯,眼神和肩部的晃动出卖了你。”周驰一边格挡一边说。
  几次攻防下来,潘辉的急躁渐渐被一种专注取代。
  他开始尝试听从周驰的提示,进攻不再那么一往无前,多了些试探和变化。
  虽然依旧无法突破周驰看似闲庭信步般的防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思考,在调整。
  周驰也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机会”,引导潘辉去实践意图和战术组合。
  每当潘辉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哪怕最终没能得分,周驰也会通过点头或者一个细微的手势给予肯定。
  这一局打得比预想中要长。
  最终,周驰以较大优势获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潘辉在后半段的表现明显比开始时沉稳、有章法了许多。
  两人摘下护面,都是满头大汗。
  “最后那组进攻组合有点意思,”周驰对潘辉笑了笑,递过去一瓶水,“虽然被我防住了,但思路是对的。保持这种思考,多练,形成肌肉记忆。”
  潘辉接过水,看着周驰真诚而毫无芥蒂的笑容,表情还是很不自在,但眼里的敌视也看不见了。
  仰头喝水的时候,他还在偷偷观察周驰。
  周驰察觉到了潘辉的态度转变,并没有点破,已经在思考其他。
  安总之前把带队任务交给了他,他不能只盯着潘辉,所以喝完水就说,“下午分组技术训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一直不吭声的潘辉这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幕,安泰山和总教练们看在眼里,许多青训队员和国家队员也看在眼里。
  想想之前潘辉的态度,周驰还能这样做,果然这才是“国家队长的气量”,他不是在施舍,也不是作秀,他是真正地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传承。
  叶鸣不知何时也结束了练习,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周驰被一群青训队员围住问问题,看着他耐心解答,亲自示范,看着他脸上始终不变的温暖笑容。
  叶鸣就觉得心烦意乱。
  果然会是这样。
  他就知道,会成这样。
  ……
  一天的训练结束,下午潘辉虽然还是别别扭扭,但比上午更好了一些,还对周驰说了谢谢。
  周驰很有成就感。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喜欢和人相处,喜欢将敌人变成朋友,喜欢让潘辉这样别别扭扭的年轻人,放下心里的那些芥蒂,认识到真正的他,知道他是真心希望队里的每个人都好。
  人和人的关系变化,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比玩手机和看电视更有趣的事情。
  他怀疑自己是那种即便老了退休,还会去参加小区居委会,甚至是牵头,过年过节还挨个敲门给孤寡老人送上慰问的人。
  训练完,一直到食堂,周驰身边都跟着人。
  有国家队员,也有青训队员,很多人,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鸭子。
  他们也不都是和周驰说话,而是相互交谈玩笑,然后关系在这个过程里迅速地亲密起来,时不时的就会响起一阵笑声。
  周驰会跟着一起,十分开心的笑,专注地投入进去。
  就像光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他的身边。
  安总,国家队教练,都乐于见到这一刻,只有一个人,在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夺走,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孤独感却如同实质般再度涌出来。
  合训的第二天。
  潘辉肉眼可见的在成长,实力变得很强,或许打败詹迈豪都不需要好几个月那么久,很快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场胜利。
  该说这是天才和更天才的差距呢?还是说潘辉的可塑性更强?亦或者新人更容易被调教呢?
  这种变化很明显,不仅周驰能够感觉到,教练可以感觉到,就是潘辉自己也都清清楚楚。
  他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每次训练完都会来周驰面前,或者是其他国家队教练面前,从被动到主动的等待对方的点评,再也不会说“我有我的方式”了。
  三天的合训时间很快过去,青训队离开的时候,和国家队员都已经称兄道弟,晚上还在食堂里聚过餐,依依不舍地才分开。
  有年轻人当场发誓:“我一定会来国家队,我要不来不了我就是这个。”他掐着小拇指晃。
  有人说:“听说合训就很害怕,以为自己会被收拾的不行,要早知道这样我就多来了。”
  “师兄师姐也太好了,是全国冠军,世界冠军,还这么平易近人,大家都好好。”
  “已经舍不得了。”
  周驰带着国家队员,把他们送上大巴车,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手道别。
  大巴车在眼前徐徐开走,周驰的视线跟着移动,随后落在了车后窗边的潘辉脸上,潘辉也在看他,竟然也在挥手。
  周驰笑容骤然浓郁。
  小孩儿比想象中腼腆,明明已经在心里认可的,但就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但他知道,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在赛后会议上,再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