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给你哥买的?”冉桐顿时来了兴趣,侧过身面朝着禾屿,“上次你给湛淞发的那些链接,是要给他准备礼物?”
  禾屿点头,捧着杯子眼巴巴地看着湛淞,“淞哥看完了吗,我买哪个好?”
  “拍立得都差不多,只要你哥喜欢。”湛淞回答,他打开先前禾屿转发过来的界面,“第一款的性能好,但是价格也高,第二个的性价比最高,我会更推荐这个,剩下几个……”
  禾屿认真点头记下,当即把购物车里其他多余的商品全删了。
  湛淞又问:“考虑相机吗?喜欢拍立得的话,相机应该也不错。”
  禾屿想了想,觉得陆砚汀确实可能需要,“给我说说吧。”
  跟队友们边聊天边收拾东西,一天时间过得飞快,禾屿不仅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还喜提一份购买相机的赚钱计划。
  晚饭过后,宇哥提出要送禾屿回哥哥家,“你爸还在外面,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回去住的。”
  禾屿倒也没有冒险的意思,只是宿舍和陆砚汀家并不顺路,他摇头拒绝了宇哥的好意,“你们先回去吧,我哥下班会来接我的。”
  鉴于禾屿的前科,宇哥完全不信禾屿的话,“你该不会是想等我们走了,偷偷去坐地铁吧?现在是晚高峰……”
  手机震动打断了宇哥的话,禾屿冲他晃了晃屏幕,微微抬着下巴,“他应该快来了。”
  陆砚汀确实已经在路上了,禾屿接电话听他报了大概时间,转头告诉宇哥:“他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你们不用在这儿等我了。”
  “难得碰上,我们该去见……”宇哥话说到一半,自己摇了摇头,“算了,今天不方便。”
  他们都空着手,实在不是表达谢意的好时机。
  禾屿虽然不懂为何宇哥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他对这个结果求之不得,等听见他们打算不等自己、决定先一步离开时,他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
  这样就彻底不用担心队友和陆砚汀碰上了!
  禾屿欢欢喜喜地送队友出门,一双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然而在他关上门的瞬间,被他送走的几人却绕了个弯,回到了宿舍的后门。
  大块头的邱秋被挤在最下面,小声表达不满:“回个家而已,崽崽应当不会在这种小事骗我们吧?”
  宇哥瞪了他一眼,“他如果不是想偷偷坐地铁,为什么要催我们赶紧走?”
  冉桐靠在墙上,眼神一直盯着大门的方向:“我们走的时候,他都快笑出声了,还当自己装得很好。”
  邱秋“兴许”了好几声,没找出一个能为禾屿辩解的理由,最后只能老实蹲在地上。
  陆砚汀到的比预计中更快,禾屿翻了几分钟手机便收到了他抵达的消息。
  躲在后门的几人远远看见禾屿坐上一辆黑色轿车,神情中的不解更浓了几分。
  “真有人来接啊,那他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宇哥咕哝道:“我们错怪他了?”
  没有人接话,冉桐盯着已经驶远的车,眉心微蹙。
  “怎么了?”湛淞问道。
  “我觉得那辆车有点眼熟。”冉桐摇头,没有多说,“可能是记错了吧。”
  *
  车内,禾屿意外地看着亲自坐上驾驶位上的陆砚汀。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没贸然问“屈姐去哪了”一类的话,而是试探道:“我们要出去吗?”
  陆砚汀心情显然不错,指尖轻敲着方向盘,声音里裹着点笑意:“不出去,回家。”
  禾屿“噢”了一声,乖乖坐在副驾上,他的视线原本落在前方流动的车流上,不知何时变成微微偏头,有些出神地盯着陆砚汀的侧脸发呆。
  直到微凉的手背贴在了他的脸上,禾屿才回过神来,抬眼时,正对上陆砚汀含笑的目光,“到家了。”
  禾屿脸颊的热意瞬间更盛,他慌乱地搓了搓脸,想压下这份羞赧,可却越搓越红,连耳尖都泛起了粉色。
  在这儿住了好几天,禾屿全然熟悉了地形,陆砚汀刚解锁车门,他就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似的打开大门,一溜烟往屋里跑。
  陆砚汀走进门时,禾屿已经蹲在了二楼走廊的栏杆旁,两只小手抓着栏杆边缘,语速飞快地说道:“哥哥,我先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转身钻进了卧室。
  注视着禾屿的背影,陆砚汀轻轻挑了下眉毛,他自觉没对人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禾屿剧烈的反应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陆砚汀无奈地摇头,转身去了一楼书房,关上门的同时,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了平时办公的桌面上。
  本来他可以更早些接禾屿回家,是莫云阶临时发来消息说定制的戒指做好了,他才特意绕了一圈,去工作室把东西取了回来。
  从盒子里取出偏大的一枚戴在手上,陆砚汀拍了一张发给催了半天的莫云阶。
  【莫云阶:还有一个呢?这是对戒,你懂什么叫对戒吗!】
  【汀:过几天再给他。】
  和这条消息一起发过去的是一个帖子链接,莫云阶看了眼里面汇集的景观预测,瞬间明白陆砚汀的心思,心服口服地打下一行字。
  【莫云阶:还是你会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汀:所以你没对象。】
  【莫云阶:(小黄豆微笑)】
  他没有再回消息,而是将陆砚汀发来的照片存了下来,盯着看了好一阵,忍不住转发给了同为设计师的朋友。
  【莫云阶:看看,劳资这辈子最得意的婚戒出现了!】
  书房里,陆砚汀戴着平光眼镜,用平板浏览不同的预测帖子,手边的钢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划动,记录下最有可能观测到理想景观的日子。
  哪怕只是在心里计划,陆砚汀的嘴角也不住地扬起浅浅的弧度。
  突然,二楼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陆砚汀的笔尖猛地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脸色一变,放下笔往楼上跑去。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禾屿靠在门背后,几个深呼吸平复过于活泼的心跳。
  还在宿舍时,他点开了某个被他屏蔽已久的聊天框。入眼的瞬间,胃里就泛起一阵翻涌,他看见了禾振庭发给队友们的邮件截图,也看见了禾振庭躲在角落里,偷拍冉桐和小石说话的画面。
  在接下来的一串串文字中,禾振庭的态度很混乱,一会儿是为孩子着想的慈爱父亲,说着要要为禾屿的未来、要为月印湾奋斗的话;一会儿严厉地呵斥他必须听话;一会儿又成了苦苦哀求,诉说他这些年单独抚养禾屿的不容易。
  此刻身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禾屿再也不用强装平静,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散,垂下的眸子中交织着愤怒和失望。
  他对禾振庭抱有过太多次希望,可每次迎接他的都是比先前更加没有底线的行为。
  禾屿罕见地升起了和禾振庭对峙的念头,他缩到墙角的角落中,轻颤的手指缓慢打字。
  【yu:你想干什么?】
  禾振庭大概一直守在手机前,消息发出还没到三秒,屏幕变成了禾振庭的来电。
  禾屿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手里的戒指,第一次按下了接听。
  “禾屿禾屿,你是好孩子,帮帮爸爸吧。”
  听筒里的声音本该是禾屿最熟悉的,可自从签约公司搬出家里后,他就再也没接过禾振庭的电话,只有偶尔误触语音时才会听见他的声音。
  此刻再听,禾屿只觉得陌生又刺耳,他最清楚禾振庭当好父亲时的模样,因而他能轻易地分辨出听筒里传来声音中刻意的温柔,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裹得他喘不过气。
  放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握紧,禾屿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渐渐加快。
  “只是结个婚而已,对你没有任何损失,最后帮爸爸这一次,好不好?江江,你最懂事了!”
  “别这么叫我!”禾屿牵了牵嘴角,终于有了反应,“你不就我一个孩子,哪来的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平静,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可禾振挺却不能接受这句顶嘴的话,他愣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暴怒的“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不等禾振庭骂完,禾屿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他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场景:禾振庭愤怒地瞪着手机,脸涨得通红,手高高举起,却在即将砸下去的前一秒下意识衡量起手机的价格,最终,他大概率会选个最便宜的东西发泄情绪——在禾屿和禾振庭住在出租屋的那些年,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静音的手机屏幕很快再次亮起,还是禾振庭的号码,禾屿没接,只是双手环着膝盖,静静地等到对方挂断。
  直到第三个电话打来,禾屿才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小兔崽子你现在皮……”
  禾屿不给禾振庭继续骂人的机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打断:“我已经结婚了,和你说一声,反正你也觉得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