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郑先生,我跟您通过的电话的,我是王三粉。”粉红哥点头哈腰的上前:“您也知道的,三叔他生病住院了,他说您这里离不了人,正好他有个远房表亲会开车,能顶他,就托我把人给您来了。您看看,合适的话,他以后就负责给您开车!”
  乔施珩没敢抬头,他此刻,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桌后的郑祉桓目光一直落在乔施珩身上,就连跟王三粉说话,目光也没离开他:“情况我明白。只是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成年了吗?”
  “成年了成年了。”王三粉保证:“都满二十了,就是这孩子看着显小,已经出来工作有一两年了呢,有经验的。”
  其实按照周岁算,乔施珩那会儿才十九。
  郑祉桓点点头,又问王三粉:“该交代的,三叔都交代了吗?”
  “交代了,都交代了。这孩子老实,没什么心眼,绝对守本分,这点我可以保证。”王三粉这才想起来将乔施珩拉到身边:“你这孩子,快跟老板问好啊。”
  乔施珩一抬眼,就刚好对上那双狭长显得阴郁的眼眸,好像是一双狼的眼睛,他吓得又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好像是说了老板好,也可能说得是先生好。
  他忘记了。
  郑祉桓身体前倾,下巴搭在双手上,饶有兴趣:“这么紧张可不行,到时候刹车和油门都踩错,怎么办?”
  “不会的,这孩子认生,熟悉一下就好了。”王三粉真恨这乔施珩是个木头,赶紧戳戳他,示意他说点什么,但乔施珩哪里会说话,他只觉得自己脸热,脖子热,连耳朵也发烫。
  “那明天早上过来上班吧。”郑祉桓坐了回去:“一天时间,够缓解紧张了吧?”
  “够了够了,那就这么定了,郑先生,明天早上他准时过来。”王三粉也如蒙大赦,赶紧拉着乔施珩走了。
  出了大楼,王三粉就拍他头:“你说说你,木头一个,害得我也跟着出一身汗。”
  乔施珩揪着裤腿:“他看起来也不大呢。”
  “你能跟人比?人家是什么出身?那根正苗红,研究生毕业就进单位,一年后连拔两级,前途大好呢。你要是跟着这样的老板,你还愁饭吃吗?你哥也不愁钱看病。工资起步都好几千块钱,你得剪多少头发,端多少盘子。”王三粉接着数落他:“你就是太老实,你去给你哥要医药费时那劲头去哪里了?见人家老板,一句好话不会说。”
  粉红哥最早带着他出村打工,当时和平三村那一大片都还没有开发,他们村还只是个村子。后来这些年里,粉红哥找到了真爱,跟着老婆定居了别的城市,几乎没再回来过了。而三叔,也早就已经去世了。
  当时乔施珩在大西北,距离申城十万八千里,根本没条件回来。只能找个地儿,给他老人家烧了些纸钱。那会儿郑先生也跟他一起,往盆里放纸钱。
  他们村一起出去务工的那些年轻人,很多都去了南方,留在申城的不多。而村里好些人家也都搬去了城里,把房子租给了外来务工者,所以后来乔施珩回家,一路上一个熟悉面孔都没有看见。
  十来年,足够物是人非了。
  本来乔施珩打算送郑先生上班的路上跟他道谢,钱打进了他的卡里,他总不至于取出来还给人家,那多显得矫情,他只好收下,再道个谢吧。因为除了干巴巴的道谢,乔施珩想不到还能做些什么,买些礼品给郑先生的话,太寒酸的也拿不出手。
  他胡思乱想,上车的却是林木,郑先生后坐进来。
  所以,想再多,乔施珩也不好开口了。
  “乔师傅,你这么年轻,难道要开一辈子车吗?”林木问他:“你没想过尝试别的工作吗?”
  郑祉桓及时开口:“怎么?把我的司机赶走,你要做我的司机?”
  “那当然不是啦,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林木往郑祉桓身边靠了靠:“我就是随口问问,问问也不行吗?”
  乔施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似乎也没有别的生活技能。
  先把林木送下车,他们继续往金石大楼去。乔施珩左思右想,还是说:“先生这个月的工资我收到了,多了很多呢。”
  “嫌钱多?”
  “不是,就是很谢谢先生。”
  “你的工资,也应该为自己攒点。”
  乔施珩有点尴尬,他没钱的事情,看来真的很容易看出来。“小文之后工作了就会好点了,主要还是帮衬我哥和我嫂子,他们身体都不好。”
  他不提乔施文,郑祉桓大概没有想起来。他提到了,郑祉桓就说:“我说让你管好你妹妹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
  “嗯,我会的。”乔施珩说:“我有数落过她了,她也知道的。”
  “晚上我有事情,你不用跟着了,车我开走。”郑祉桓顿了顿:“今天不用外出,放你一天假。”
  “啊...”乔施珩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闷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好。”
  但是出了金石大楼,他就感到茫然了。
  迄今为止,他的世界里只有郑祉桓一个人,他人生三分之一还多的时间都在围绕着这个人转。他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也没有自己的朋友。所以,他连放假了要去哪里,应该去哪里,都不知道。
  他以前的高中同学,朋友,都已经十来年没有联系,以前偶尔还会聊聊天,后来大家有了各自的圈子,他们又因为距离无法见面,因此就都断了联系。
  在手机里看了半天,他看到海洋馆今天门票五折!有点心动。他高中没辍学之前,因为家境不好,什么景点都没有去过。后来辍学后又忙着挣钱,更是没有去过那些娱乐场所。但是一个人去的话,也没意思吧?但是看了看海洋馆的地址,距离金石商贸区很近,小文在那里上班,中午可以约她出来吃饭。
  于是他走着去地铁站,坐地铁到海洋馆,花平时门票一半的钱,进了海洋馆。申城是个旅游大城,就算工作日,这里也人山人海。他挤着人群,观看海洋馆里的动物,在那一片片玻璃海洋中,暗色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自己。仍然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白t恤,洗旧了的牛仔裤,还有那双好像永远也刷不白的鞋子,跟十来年前站在郑先生楼下,拘谨而又紧张的那个少年,完全重合。
  仿佛他从没变过,他一直这样。
  从海洋馆出来,他找了个阴凉地儿,给乔施文打电话,乔施文本来说忙,后来听他说就在附近,这才说有空吃饭,就定了她公司楼下一家餐馆。
  这里都是高薪白领,他们大多西装革履,女士也是衬衫短裙,每个看起来都很能干,很有能力,学历很高的样子。乔施珩早到,坐在餐厅里等,就听到旁边那桌的女孩子们在议论什么。
  “天天趾高气昂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凭她有关系?”
  “哎天天什么也不干,别说叫她翻译文件了,递个文件这么简单的活也不干。”
  “可不是,我听我们主任说,反正还剩一个月了,把她这尊大佛送走就行。”
  “天天穿名牌,化妆,我看也不是来上班的吧?”
  “......”
  这个时候,乔施文终于姗姗来迟,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华丽,看到旁边那桌的女孩子们立即皱眉,完了对乔施珩说:“坐这边来。”
  乔施珩挪了位置,看她实在太精致,就问:“你天天就穿这样上班?”
  “那怎么了?我漂亮还能是我的错吗?”乔施文说着嫌弃他:“哥你看看你,你这件衣服都快洗出洞了,你不能买几件新的衣服吗?”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三年前他和郑先生一起买的,当时郑先生要添置衣服,就一起去了商场。那也是他最后一次买衣服。
  “这件衣服还挺贵的呢。”
  “再贵该换也得换啊。”乔施文无语:“不然下班后我带你去买?”
  “不用了,我网上买也一样的。”乔施珩想了想,还是说:“你是上班,不是去参加舞会,穿成这样不好,你要穿得大方得体一点,你看别人都穿得很适合上班。”
  “哥你好烦啊,你要就是来教训我的话,那我可不吃了。”
  “我不是要教训你,是提醒你,指正你。你刚刚走上社会,你要踏实一些,否则丢得也是郑先生的面子。”
  “你嫌我丢人是吧?我长成这样,我丢人是吧?”乔施文很不高兴,但也不妨碍她又炫耀:“哥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少追求者。”
  乔施文长得好,不瞎都知道,自然不缺追求者,但不知道是不是追求者太多,把她捧坏了,捧得变了一个人一样。乔施珩不知道该怎么把她纠正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乔施文往家族群里发他们吃饭的照片,乔施军就说乔施珩有空的话回家一趟,说有事和他商量。乔施珩就在群里应了下来,反正他今天放假,确实没什么事。
  吃完饭临走的时候,乔施珩还是叮嘱她:“你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该干活干活,要和同事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