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睛,盯着蜡烛看了半晌。
  几秒后,他将香薰蜡烛吹灭,拿过一旁的手机,翻出通讯录。
  裴知意正在重新整理卡片,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商景明的名字印入眼帘。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接通电话:“商先生。”
  “浴室里没有香薰了,能帮我拿一个过来吗?”电话那头传来商景明的声音,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水声。
  裴知意应好,为他找出香薰蜡烛送去。
  轻轻按下浴室的门把手,水汽扑面而来。
  裴知意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再睁眼时,雾气在空中缭绕,商景明静坐在浴缸里,半条胳膊懒散地垂下去。水珠顺着贲张的手臂和清晰的锁骨滑落,湿发被他全部向后捋去,显得他的五官在氤氲水汽更立体冷峻。
  开门时他发出了动静,商景明慢悠悠地朝他看过去,平静而直白的视线穿过雾气,精准地落在裴知意脸上,让他心头一跳。
  裴知意的心脏跳到嗓子眼,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他手忙脚乱地把香薰蜡烛摆到台面上,就迅速转身冲出去,不忘为商景明带上浴室门。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裴知意涨红的耳根却清晰地烙印在商景明心里。
  商景明盯着紧闭的门,闷笑一声。
  等商景明洗完澡重新去客厅时,裴知意脸上的泛红已经褪去,坐在沙发里。
  只不过裴知意看他的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视线闪躲着,似是不好意思直视他。
  商景明不会放过逗弄他的好时机,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果汁,勾起唇角,俯身凑到他面前问道:“裴知意,聊聊天吗?”
  话音未落,他把那瓶沁着水珠的冰果汁轻轻贴到裴知意的脸颊上。
  裴知意被冰到不由自主缩了下身子,眼睛眯起又睁开。
  “拿着吧。”商景明轻声说。
  “谢谢。”裴知意没再拒绝,接过果汁捧在手心,弄得掌心湿漉漉的。
  商景明在他身边坐下,落地窗没有拉窗帘,窗外灯火通明,高楼耸立,像繁星点点落地。
  “裴知意。”商景明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是什么时候跟在季叔身边的?”
  裴知意恍惚一瞬,有几秒钟瞳孔失去聚焦,失神地盯着某处:“大概……二十岁的时候吧。”
  那么小。商景明在心底默念。
  他查过裴知意的履历,裴知意和自己一样,父母双亡。但成绩优异,被挖到自己那所高中的普高部读书。
  只是后来他没有过上世俗意义上光明的人生,而是如同傀儡般活在阴暗闭塞的商宅,谣言缠身,不见天光。
  “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吗?”商景明侧过头,望着裴知意的侧脸。
  裴知意嘴唇上下翕动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许久后,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分不清是不是错觉的落寞:“因为我不能走,我有必须去偿还的东西。”
  他们都被困在这里,困在荒芜之地。
  商景明总在想,他和裴知意是相像的,或许他们之间的吸引力也来源于此。
  他看着裴知意的侧脸,很漂亮,季青云给他定制昂贵的丝绸缎面服装,穿在他身上,乖巧优雅得像最适合摆在家里的娃娃。
  但是裴知意不能永远在这里。
  商景明缓慢地收回视线,用很淡的语气,佯装不经意间开口:“裴知意,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走吧。”
  室内安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轻柔又缓慢。
  商景明没有听到裴知意的答案,也从来没有指望过能得到他的回答。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
  他是商景明,商景明所要获得的东西,都要握在掌心中。
  沉默的间隙,商景明脑海里一直浮现何羽的那句“他喜欢你吧?”
  商景明微微歪着脑袋,像是心血来潮,很突兀地问:“裴知意,你谈过恋爱吗?”
  从来不让他的话掉到地上的裴知意,在此刻却沉默了。就在商景明觉得自己得不到答案时,准备转移话题时,才听见他说:“嗯。”
  “谈过的。”
  商景明心口猛地一酸,陌生的、酸涩的慌乱感蔓延开来,有种几近窒息的感觉。
  他看似毫无波澜的面容,终于在此刻露出一条隐秘的裂缝,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镇定追问,声音比方才低沉几分:“是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裴知意停顿几秒,目光仿佛穿透时光,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是个很闪耀的人。”
  作者有话说:
  更啦更啦!下一章周日晚上更老婆们。
  第25章 别走,留在这里
  商景明罕见地沉默良久,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神情紧绷而凝滞。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在他心头涌现,促使他几乎是执拗地追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分开?”
  “因为不能继续在一起了。”这次裴知意回答得很快,说完后他却愣了几秒,嘴角小幅度上扬,笑得无奈又苦涩,“我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好好地说一声再见。”
  裴知意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听不清,像冬天说话时吹出来的雾气,风一吹,霎时间就散了。
  从语气里不难听出,裴知意对曾经的恋人感情很深。裴知意总是在这样很特殊的时刻流露出一些脆弱感,比如现在,比如他在泳池边对商景明说“我会觉得我还在十八岁”时。
  陷入回想的裴知意永远都是恍惚的,仿佛那段早已变得遥远的过去,是他痛苦生活中唯一可以感受到慰藉的存在。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在回忆画卷被揭开的时候,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到过去。
  混合着酸涩与郁闷的情绪,像陡然从墙壁上延伸出来的锁链般,紧紧缠绕住商景明的心脏。
  他们高中同校,却从未有过交集。
  他也无法得知,究竟到底是怎样的过去和人,能够让裴知意得到慰藉,甚至是至今都念念不忘。
  “抱歉,我不该提。”商景明歪了歪脑袋,将话题截住,声音里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生硬,“不过,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往事不可追。”
  裴知意眨眨眼睛,突然转头看向商景明。
  他专注地盯着商景明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几秒后才突兀地笑起来,发出短促的、类似于没能憋住笑的声音:“嗯。”
  “谢谢你,商先生。”裴知意语气里的笑意散去,只剩下一丝温柔的味道。
  “我先去睡觉了。”商景明起身,侧过脸俯视裴知意,睫毛在顶光灯下投出阴影,“下次带你去散心。”
  “好,晚安。”裴知意顺从地点点头。
  商景明转身离开,全然不知裴知意近乎痴迷的、夹杂无数痛楚与爱恋的视线,正死死黏在他身上,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客厅的灯被“啪!”一声关掉,世界漆黑一片。裴知意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隐匿在黑暗中。
  只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出与表面平静截然相反的情绪。
  季青云不在的这段时间,商景明与裴知意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商景明不再尖锐地试探,很少再去思索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们都默默享受着这份平静。
  某个夜晚,暴雨倾盆,窗外雨声淅沥,将树叶拍打得摇曳。
  客厅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商景明对着电脑办公,裴知意在为他泡茶,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味。
  “轰隆———”
  突然,惊雷劈开天际,商宅的大门被打开,而商景明和裴知意还浑然不觉。
  直到佣人恭敬的问好与沉重的脚步声一起传来,两人才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停下手中忙碌的事务,朝门外望去。
  “季先生,您回来了,我帮您挂伞。”
  一瞬间,客厅里的所有暖意仿佛都被抽空了。
  裴知意几乎是条件反射,放下手里的茶壶,脸上的柔软松弛如同海水褪去,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久未见的紧绷。
  他快速向门口走去,却直勾勾地撞上带着一身寒冷潮气的季青云。
  “季先生。”裴知意心下一沉,恭敬地喊道,“您提前结束了工作。”
  季青云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先是扫过恭敬有礼的裴知意,随后落在依旧安坐、神情淡漠的商景明身上。
  “季叔。”商景明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语气听不出情绪。
  季青云脸上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嗯,你们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再次在商景明与裴知意之间徘徊,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商景明关上电脑,走到季青云面前,与裴知意并肩而战,“季叔出差回来辛苦了,也早些休息吧。”
  “好,你也辛苦了。”季青云拍拍商景明的肩膀,最后将视线落在裴知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