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对方面如死灰,捂着腰腹逐渐晕开的血迹,缓缓倒了下去。
  季青云中弹了!
  裴知意心脏跳得飞快,推开快艇的门下去,站在崖边,看见商景明的那艘快艇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握着枪的商景明出现,快步走来。
  可是在商景明下车的瞬间,裴知意忽然两眼发晕,视线模糊不清,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沌。
  商景明的身影逐渐逼近,可裴知意每眨一下眼睛,对方就更模糊一点。
  他看见商景明嘴唇在不断地动,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在两人将要拥抱的瞬间,裴知意猛地倒下。
  他跌进一个冰冷的怀抱,意识短暂缺失了十几秒,再睁开眼时,他看见近在咫尺的、商景明眼含热烈的脸庞。
  裴知意意识到什么,哆哆嗦嗦在身上摸了一下,举起手时,手上鲜红一片。
  原来他早就受伤了。
  “啪嗒。”
  滚烫的泪水砸在裴知意的脸颊上,他看着商景明泪眼通红,不知道此刻该表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于是,他苍白地笑了下,摸着商景明的脸,轻声说:“阿景,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就甜了!顺便揭露一些还没揭露的过往真相。吼吼吼吼!
  第67章 揭开
  裴知意眼皮越来越沉重,随着每一次闭眼,世界都越发模糊,四周发黑。
  商景明痛苦地喊自己“小意”的声音忽大忽小,尖锐的疼痛和虚弱在裴知意身体里蔓延开来。
  眼泪好烫啊,裴知意在心底迷迷糊糊地想,仿佛连他自己的心脏都贝烫出一个窟窿。
  无论如何,裴知意都不想看见商景明流泪的眼睛。
  因为在当年商景明车祸重伤时,他也有过相同的滋味。他知道这背后蕴藏着多大的痛苦与担忧,所以不愿商景明体会到同等量的难过。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仓促地伸手抹去商景明眼角的泪,声音微弱得只剩气音,固执地重复:“阿景……不要哭,我没事的……”
  医疗团队仓促赶来,围在裴知意身边为他止血。
  裴知意所剩无几的力气彻底耗尽,嘴唇翕动两下,没能发出声音。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眼前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商景明猩红的泪眼。
  直升机在天空中盘旋,螺旋桨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在人的胸腔里炸开。夜色完全沉下来,裴知意恍惚地盯着天空,视野被黑暗吞噬,眼皮终于沉沉地阖上。
  ………
  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不知道过了很久,裴知意的眼前渐渐浮现出过往画面。
  裴知意第一次见到季青云,就是在那间地下室。
  尘埃、潮湿的霉味、浓郁的血腥气,不知是死是活的吴久川和腐烂的裴知意,一切的一切,都衬得珠光宝气的季青云格格不入。
  他眼睁睁看着季青云那双锃亮的皮鞋踩进灰尘里,衣角划过生锈的楼梯,眸底涌动着晦涩难辩的情绪。
  受到惊吓的裴知意大脑一片空白,痛苦的情绪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不知所措。
  突然,季青云的身后陆陆续续走进了好几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包裹严实,走到裴知意身后拖走了奄奄一息的吴久川。
  这举动吓了裴知意一大跳,他惊得心脏漏掉一拍,无措地望向季青云。
  “别怕。”季青云语气出奇地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叫裴知意,是吗?”
  裴知意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咽下一口唾沫,眉头紧皱,没有回答,反而哑声问:“你是谁?”
  站在面前的男人处之泰然,视线从上至下扫过裴知意,最后定格在他沾满鲜血的掌心。
  季青云拿出一张手帕,温和地拽起裴知意的手腕,替他擦去血液:“我吗?也许这样介绍,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是商景明的继父,季青云。”
  ………
  几天过后,吴家家主、吴久川的父亲露面,找上裴知意。
  有一刀刺中要害,失血过多,吴久川险些死在手术台上。
  吴家力挽狂澜,吴母几乎半疯,最后还是将吴久川从死神手里夺回。
  作为代价的是,吴久川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不可能再参与吴家的任何斗争、也不会再有任何话语权。
  能够平淡过完一生,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也就在这时,向来低调、与吴家并无深交的季青云出面,从吴家手里带走裴知意。
  资源、财产和一块地皮,全部无偿赠送。
  两方谈得很快,吴久川成为牺牲的利益筹码,而裴知意被顺利保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彻底退出众人视野。
  这期间裴知意全然没有商景明的消息,手机也在被吴家绑走时摔了个粉碎。
  季青云把他带回空荡的商宅。一路上裴知意始终缄默,像个被抽去魂魄的傀儡,静静跟随,直到走进那间书房。
  书房里摆着一把小提琴,琴身很漂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裴知意像只初入新领地的鹦鹉,脚步迟疑,边走边迷茫地张望四周。
  突然,他的鞋尖踢到一个纸箱,发出“咚”一声闷响。
  纸箱的盖子被踢开一半,露出里面堆放的东西———一条白色长裙,和一顶乌黑的假发。
  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让裴知意呼吸一窒。
  他站在小提琴前,没有动,也没有收下,只感到喉咙口发紧,所有惶恐不安化作一句困惑问出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凡事背后都有目的,当今社会太少不图回报的人,更别提是季青云这样从底层爬到万人之上的商人。
  他不可能做赔本买卖,这背后必定有利益驱动。
  季青云坐在沙发上,姿态舒展。
  他看着裴知意,没有因这句质问而不满,反而颇为满意地低笑了一声:“我喜欢你的性子。但是以后要收住,因为我也讨厌别人顶撞冒犯我。”
  “……什么意思?”微妙的猜忌在裴知意心头初具雏形,他嘴唇轻颤,一字一句问道。
  “字面意思。”季青云笑着说,将厚厚一沓文件递到裴知意手中。
  裴知意几乎是屏着呼吸,逐字逐句地翻看,生怕看漏一个字。
  随着最后一个字印入眼底,裴知意的惊慌落到实处,将纸张捏皱,声音因急切而发颤:“我不会那……”
  “先别着急。”季青云打断了裴知意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点燃:“我只需要你,穿上这套衣服,按照我的要求、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练习,直到练得神态,举止,甚至蹙眉的弧度,都像她。”
  “每天我会提前告诉你安排,你要来陪我办公、读书、练字、见客户,这不难吧?”季青云将雪茄送到唇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与嫌恶,“你也不是女人,我对你不感兴趣。”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你全身上下,只有这张像她的脸有价值。”
  “更何况说,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吧?”季青云一手托腮,眼珠子转了圈,“我从吴家手里救下你,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啊,这是‘买下你’的价格。”
  裴知意心底闪过一丝恶寒,抗拒地说:“她是谁?我像谁?”
  究竟是谁值得让季青云大费周章、不惜损耗那么多资源,只为让裴知意当一个劣质的替身。
  相似的面孔多得是,季青云有钱有地位,想找愿意服从的人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为什么要这样?让一个男人去扮演他心底忘不掉的梦中情人。
  片刻后,风吹动了,窗帘在空中飘扬,像一段海浪。
  季青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许弦歌,你的妈妈。”
  雪茄的薄烟在空中弥散,季青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蓝天,轻声说:“没有人可以代替弦歌,也没有人像她。”
  他转过身,逆光而站,五官被光影渲染勾勒。身形挺拔,站姿从容,唯独语调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无法忽视的落寞:“我找了很多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与她面容那么相似的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裴知意震惊到空白的脸上,抛出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弦歌遗留下来的孩子。”
  裴知意出生在单亲家庭,记忆里的母亲温柔善良,会哄着他唱摇篮曲,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哭泣。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的名字,但却知道哪天是忌日。因为每年的那天许弦歌都会哭,告诉他:“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没有机会与我们共度余生,我们要在这个世界,永远为他祈祷。”
  后来许弦歌也过世了,过世也太早,早到他没有留下一张妈妈的照片,早到都已经没有人记得许弦歌了。
  而他获得这荒谬的新生,竟然又是因为妈妈。
  签下合约的那天晚上,裴知意得到了商景明车祸重伤、去国外疗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