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晚上必须开空调,而且只有睡床才不做噩梦——这一点已被反复验证,于是黎诏的床彻底归了他,自己则睡在沙发上。
  房间里多出来一个零食架,上面全都是安小河囤积的薯片,巧克力,饼干,糖,酸奶,水果干,全是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
  即使根本没人碰,他睡觉前也必须像模像样地清点一遍,神情严肃认真。
  安小河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两腮长了点肉,脑后的绷带也换成了小片纱布,是伤口快要好起来的趋势。
  上午黎诏出了趟门,回来时,发现安小河正蹲在店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他走过去,垂眸看了片刻,随后用脚轻踢了下安小河的屁股:“蹲这儿下蛋呢。”
  安小河不说话,抱着膝盖往旁边挪了一点。
  余光注意到小张在柜台前挥手,无声地示意他过去,黎诏走近,问道:“他怎么回事。”
  “被嫌弃了呗。”小张压低语气,朝对面的超市抬了抬下巴:“刚才小河进去买零食,出来后看到门口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他想跟人家说说话,结果就被嫌弃了。”
  黎诏问:“嫌什么?”
  “笨。”小张精简地总结道,“他们好像在学英语,小河一个单词都不认识,说中国话还结巴,被赶回来之后就那样蹲在门口,我怎么安慰都不顶用,你快去把人叫回来,天气这么热,等下中暑了。”
  黎诏冷哼一声:“惯的他,中暑就中暑。”
  小张瞥了黎诏一眼,装作不在意道:“像小河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念书呢,只有他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这还不满意。”黎诏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个瘦小的身影,“要不然我放他走,让他像以前一样去流浪。”
  小张连忙制止:“我可没这种意思啊,就是觉得……他以后该怎么办,一辈子都这样吗?”
  黎诏仿佛听到一句笑话:“什么叫一辈子都这样,我还想以后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有人养我?”
  理是这个理,小张继续劝道:“现在的孩子都得上学,要不然会慢慢跟社会脱节的,而且他什么书都不念,注定和其他人没有话题。”
  “我一个初中毕业的人,送他去念书?”黎诏看向小张:“你这么乐于助人,怎么不管。”
  “我每个月的钱全都给美美了。”小张说的是实话,“要是不谈恋爱,你看我管不管。”
  他和美美在一起快七年了,跟结婚没两样,美美没父母,上学的钱都是他出的,哪还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另一个人。
  闻言,黎诏不冷不热道:“那就闭嘴,别再提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你别提,我去和我老婆提
  第11章
  晚上十点,安小河蜷在床里睡着了,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他整个人裹在被子中,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黎诏靠在沙发里玩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今天和小张谈过那件事之后,各个软件都开始给他推送广告。
  很多语言康复学校的短视频账号频繁出现在主页,黎诏面无表情地点了不感兴趣,随后抬眼看向床里的人。
  安小河正迷糊地翻身,一截细白的腿顺势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床沿上,他背对着这边,后脑那一小块纱布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像在刻意提醒什么。
  黎诏沉着脸,重新解锁手机,点开了搜索框。
  他就是想看看这些学校办的怎么样,没有打算送安小河去读书的意思,抱着这种念头,黎诏从十点一直翻看到凌晨两点。
  他把附近几家机构的信息反复对比,从师资、课程到家长评价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最后才挑中一家各方面还算不错的,名字叫萤火虫教育学堂。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贵,小县城里物价什么都低,偏偏在教育这方面,价格倒是半点不肯让步。
  黎诏起身走到窗边,在桌前坐下,拿出平时不怎么用的纸和笔,开始一笔一笔算起来。
  他没什么不良嗜好,也没谈过恋爱,生活中最大的开销可能就是抽烟,所以开修表店这几年也攒了一笔钱。
  黎诏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忽然做这些,窗外的天光渐渐透亮起来,他把笔往桌上一丢,心想安小河上不上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必要连做慈善都追求样样周全。
  心里有些烦躁,他伸手想去拿烟盒,可转念想到床上还睡着那个体质虚弱的人,又收回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街上传来零星的响动,有早点的叫卖,自行车的铃声,还有隐约的开门声,安小河睁开眼睛,从床上撑起身体,呆坐了一会儿,下意识看向沙发。
  那里是空的,他这才慢慢注意到窗前坐着的人。
  安小河掀开被子,睡眼惺忪地朝黎诏走过去,刚醒的身体还有些发软,脚步不太稳,他双手扶住桌沿,声音带着沙哑:“早上好……”
  即将损失一大笔钱财的黎诏并不觉得早上有多好,神色淡漠地提醒:“你能不能穿好裤子再做其他事。”
  这也是安小河的缺点之一,他在黎诏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睡觉只穿短袖和内裤,也不好好盖被子,经常把屁股露在外面,虽然隔着一层布料,虽然都是男的,但黎诏觉得有些不适应,也说不清这点奇怪从何而来。
  他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安小河长得太显小,那张脸配上单薄的身子,总有种稚气,每次见他衣衫不整、懵懵懂懂的样子,黎诏就会莫名冒出一种'该管管他'的念头,像长辈看见小孩衣着不整时那种条件反射的管教欲。
  听完这话,安小河慢吞吞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下一秒,他非但没去穿裤子,反而身体一歪,直接坐到了黎诏腿上,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眼睛困得睁不开:“对不起……我、我脑袋晕。”
  黎诏捏住他的后颈将人拉开:“晕就回去睡觉。”
  撒谎被发现了,安小河心虚地眨了下眼,小声辩驳:“我就是想、想抱你。”
  他只穿了条底裤,单薄的布料紧/贝占/着大//月退//皮//月夫/,勾勒出细瘦却柔软的线条。
  安小河侧坐在黎诏身上,并且将半边身体斜斜倚靠下去,把重量都交到对方怀里。
  两人之间只隔了层很薄的衣服,那点厚度在体温和重量下几乎可以被忽略。
  安小河说话时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往前挪,大/月退/外侧的皮///月夫///轻轻/曾/过黎诏的小/月复/,动作很轻,带着刚睡醒时不自知的依赖。
  体温透过衣服互相传递,空调早就关了,所以分不清是谁更烫一些。
  黎诏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或者至少说点什么来制止这种过近的接触,可刚要开口,安小河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地说了句:“我……我昨晚梦到你了。”
  黎诏偏过脸,目光正好落在他鼻尖上:“嗯,然后呢。”
  “没、没有然后。”
  “我在梦里没做点什么?”黎诏这样问。
  “没有……”安小河老实巴交地回答,“你就一、一直在柜台前修表,我看着看着就、就醒了。”
  “嗯很乖。”黎诏语气平静地夸完他,又道:“起来,我和你说件事情。”
  于是安小河特别乖地站起身,一双眼睛都因为这点夸奖变得醒过神,半点困意都没了。
  黎诏拿过桌上的手机打开,将那所学校的网页信息调出来给他看:“今天带你去这里。”
  闻言,安小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神色变得紧张:“去、去干什么……”
  “上学。”黎诏看得出他在害怕,于是握住他的手臂将人带回来,站近一点,“其实也不完全都在学习,这里是特殊教育机构,我在线上咨询过了,他们有专门的语言康复治疗部门,就是能慢慢帮你改善说话的习惯。”
  安小河心里有点忐忑,直觉告诉他黎诏应该不是在骗人,也不会把自己随意丢弃,可还是感到一丝不安,他胡乱点了下头。
  黎诏接下来的话让他逐渐放心:“没事,我还没有交钱,就是先去看看,了解一下,你不是想学英语么?这里都会教。”
  闻言,安小河稍微愣住:“你怎么知、知道……”
  “这不是重点。”黎诏丝毫没有提小张的名字,抬手在他腰后轻轻一拍,这副小身板往前晃了晃,“那几个人骂你了?”
  “没、没有。”两人距离变得更近,安小河的腿直接贴在黎诏身侧,小声道:“就是嫌、嫌我打扰他们学习……我、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他眼睫毛低垂着,像小鸟未丰的细绒,看起来很软,很密,每一根都沾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弯出无辜的弧度。
  黎诏看着他:“那你以后也可以和别人说'别打扰我学习'这句话了。”
  闻言,安小河弯起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后又毫无距离感地坐到黎诏腿上:“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