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因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知道这些了。”他说,“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所以潜意识下面才是垃圾场一样的场景。
  弗洛伊德「诶」了声。
  “会活得很累吧。”
  “没有这些难道活得就不累了吗?”
  “你对心理医生的警惕性也太强了点,我要抗议了,北原。”弗洛伊德深吸一口气,“不要用问题回答这种话——”
  “那就不要理我好了。”北原和枫把自己用动物埋起来,“突然感觉它们出现在梦里的感觉还不错。”
  弗洛伊德没好气地看着进入逃避状态的某个人:“就算是在梦境里,你摆出这种小孩子的样子也很过分。向平时的你学习一点啊北原,摆出可靠成年人的样子!”
  “我不想当大人。”
  旅行家嘟囔着说道。他把动物放走,重新坐起身来,厚厚的围巾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看上去像是处于冬天。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表情——那种醒过来的北原和枫才会具有的表情——他对弗洛伊德抱歉地笑笑。
  “先别碰我潜意识了。”他说,声音中有着微弱的疲惫,“你翻的太深了,很多从前的念头都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梦中北原:任性地躺平了.jpg
  第63章
  ◎梦是万能的许愿机◎
  “……”弗洛伊德凝视了北原和枫几秒,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要不你还是变成之前的样子吧。”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往旁边挪了挪,“太久没有遇到这么听劝的病人,你这个样子我有点害怕。”
  和各种偏执症、妄想症、恐惧症、焦虑症、情绪障碍、精神分裂、人格解离打交道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其中绝大多数虽然好玩,但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唔,有这么夸张吗?”
  北原和枫拽了拽脖子上的围巾,笑了起来,那对漆黑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河水——河的对岸是与周围画风截然不同的楼房,灰色调的长方体高楼伫立在枯死的树间,没有任何鲜艳的色调。
  “想要我回到之前的状态很难的啦,除非你再去我的潜意识里乱翻一通。不过我觉得你还打算进去的话,估计才靠近一步就会被阿清再次丢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故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些,同时把口袋里的一包橘子软糖丢给了对方。
  弗洛伊德接过糖,塞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同时看了一眼对方。他对这种带着调侃的话语反而感到更放心一点。
  感受着口腔里弥漫的清新的橘子味,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道:“阿清是你妹妹?就是开车的那条小母龙?”
  “准确的说应该是堂妹。很小的时候,她就因为父母去世,被送到我们家来住了。”
  北原和枫自己也拿出一颗糖,咬在嘴里,看着远处的那轮太阳不断沉下。莲花满溢的花粉为整条河流染色,形成比大日更美的金黄。
  “我的母亲收留了她。”
  “懂了,青梅竹马。”
  弗洛伊德了然地点点头,把糖咽下去,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不管在战斗力还是攻击性上,反正都是超强的青梅竹马。让我们直接快进到结局吧——她死了吗?”
  好奇怪的提问方式。
  北原和枫无声地凝视过去,得到了弗洛伊德理所当然的无辜回应目光。
  “没死。”旅行家最后妥协了,“她当然还活着呢。不过也真够糟糕的,我竟然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每个人在人生中都注定要经历一段无人陪伴的时光,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一点。”
  弗洛伊德很有经验地说道:“平时我最喜欢讲类似这种毫无意义的套话了。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是想要听这个。所以我换一个说法:你这种行为确实挺混蛋的——你觉得怎么样?”
  “你还真是专捡病人想听的东西说。”
  “没办法,毕竟他们花了钱。虽然我没有什么职业道德,但我对钞票还是有一定尊重的。而且有的病人的确被骂一顿心情反而会变好。”
  弗洛伊德看着北原和枫,眼神明晃晃地传达出「我觉得你就是这种病人」的信息。
  北原和枫抬了下眉,最后无奈地叹气。
  “然后呢,还有什么想问的?”
  弗洛伊德把糖纸折成蝴蝶的样子,用食指弹了一下,让它变成真正的蝴蝶,在夕阳里面飞了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头,脸上浮现出愉快的笑容:“当然是你的过去啊。能不能按照人物传记一样简洁而清晰的方式,把这些东西不带主观色彩地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我努力。”北原和枫这次没有拒绝,他的手指整理了一下围巾,用有些遗憾和眷恋的目光注视着周围,“如果中途梦境坍塌的话,拜托弗洛伊德先生再把我喊醒过来一次。”
  弗洛伊德「哦」了声,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他没有告诉对方,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有喊醒过他。是北原和枫自己意识到了梦境当中的异常元素,所以才清醒过来的。
  向对方解释这件事太麻烦,还是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好了。
  “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亲,是母亲抚养我长大的。她,啊,你不需要使用主观的词汇是吧。那就是,她、她——很少在我和妹妹面前说什么?总之很沉默,也不讲过去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的经历工作,她可能是靠继承的遗产生活的。”
  北原和枫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寻找以什么开头,最后决定还是从自己的父母讲起。他的话语有些磕绊,很显然不适应这种坦白。也许这种东西他从来都没对第二个人讲过。
  “我出生后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她没有因此抛弃我,我很感激……”
  “主观情绪太多了哦,北原。”弗洛伊德兴致盎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而且很多情况下,先天性心脏病其实不算什么大病,可以通过手术基本痊愈的。”
  “嗯,是啊。”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手指拽了一下围巾,但很快松开。片刻后,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算是特别大的问题。我也做过相关的手术,不过因为是三岁之前的,已经没有这一方面的记忆了。”
  “唔——”
  “她对我的管教很严格。不过也能理解,她很担心我,简直就像是害怕我在她死后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一样。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她教了许多东西,大多数都是不求原理地死记硬背下来的。再后来,我就遇到了阿清。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然后因为各种原因分开。”
  “中间总觉得被快进了。”
  弗洛伊德做出评价。
  北原和枫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他看着不远处的地平线,语速变得更急促了一点:“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心脏病当时并没有被治好,而且后续演变成了比较严重的心衰。但我考虑到现实的一些事务,没有入院长期治疗的意向——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你应该能猜到结局吧。现在梦境马上就要重新演化了。”
  “完全猜不到。”弗洛伊德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好好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啊。这种东西如果是在书里的话,写出这种内容的作者肯定会被读者骂得狗血喷头的。”
  “那,对不起?”
  “不可以装可怜。”弗洛伊德十分认真地说,“虽然我很吃这一套。但前提得是对方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才行——这里并没有指你妹妹的意思。从你的潜意识就能看出来了,那家伙一定是巨龙一样蛮不讲理的可怕存在。”
  “你就算不说,我也不会担心她的:倒是有可能会担心你。”北原和枫看了眼边缘逐渐模糊扭曲的梦,突然绽出一个异常明亮的笑。
  “毕竟你又打不过她。”
  梦境的色块与线条走向融化,然后重新被赋予新的轮廓。在令人感到眼花缭乱的变迁中,弗洛伊德以双手抱胸的不爽姿态站在原地。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他是心理医生,哪有正经心理医生是擅长打架的!他的心理治疗术又不是当头一棒物理失忆术!
  不过如果没有产生器官病变的话,物理失忆说不定真的挺有效。弗洛伊德仔细思考了一番这种可能性,突然间有点心动:尤其是往那群傻逼患者头上来这么一拳,似乎还挺解压的。
  什么?你说医德?抱歉,这种东西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回头可以尝试一下。”
  无良医生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转头看向周围的风景:这次周围的场景变成了森林。光线从树木的缝隙当中透了过来。
  梦境出于一团朦胧而混沌的状态中,这次就连他都没有办法感知到全貌:大概是因为梦境的主人还没有想好接下来的故事。
  “就不急着找他了。”弗洛伊德弯起眼睛,低低笑了一声,半点也见不到之前好奇到有些焦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