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所以现在,我再说一遍——”
  白術盯着他的双眼,就像大战落幕时,他拉开玄天,蓄势待发的封印金箭之后,就着一模一样的口型,将那句话完完整整地诉说出来:
  “路不尘,我喜欢你。”
  我的人生充满了悬浮的虚假,但想见你和喜欢你,都是真的。
  仿佛有一束烟花在脑海中绽放,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在烟火的余烬中剩下绵长的嗡鸣,路不尘整个人僵在那,连眼珠都无法转动一下,只是盯着面前削瘦的青年,感觉像是在做梦。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颤抖、欣喜、飘忽,他等了太久,直到这时,依旧小心翼翼地去反复确认:
  “哥哥……你、喜欢我?”
  “喜欢。很喜欢。”白術坚定地回应,耳根通红一片,但一旦迈出了第一步,也就没了什么所谓。
  一句话太短,他又担心说不清,急忙补充:“不是朋友间的喜欢,不是师徒间的喜欢,也不是看着你长大的喜欢……在很早之间,我对你的喜欢就已经脱离了这些关系,你不要有什么负担,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这个人。”
  “……”
  密密麻麻的格子环绕着他们,白術看了眼这间密室,喘了口气:“很抱歉,未经允许,擅自看了你的秘密。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你的过去,也了解你的痛苦和遗憾,但我说喜欢你,也并不是想可怜你、拯救你、安慰你……我对你说的每一句,无关其他,一辈子都算数!”
  “路不尘,我动心了,很想见你,很喜欢你,你能明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術直接被按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路不尘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凌乱的长发扫过皮肤,和颈间的红痕相互纠缠,难舍难分。许是煞气还在作祟的缘故,路不尘吻得很凶,毫无章法,眼泪却滴到白術的眼角,浑身颤抖。
  白術眼睫一颤,抬起双臂同样抱住对方,手掌从上到下抚摸脊背,仰头闭眼回应。
  “叽叽。”金色光点泛起红色,连滚带跳地逃回走廊。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映在格子木架的玻璃上,承载着温暖回忆的旧物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后,无声地注视着拥吻的二人。喘息间,白術的脊背顺着木架滑落到地上,路不尘托着他的后脑勺,不断加深这个吻。
  京都天色渐暗,冬日的寒风中,落下了第一片雪花。鹅毛大雪飘向灯火霓虹的城市,也飘向寂静的林间别墅。
  雪落无声,从大雪纷飞的乱世初见,到昆仑风雪中的死别,又到如今的京都大雪,那飘摇的、隐秘的、执着的思念与爱意,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第262章 为君负责
  “……”
  环形密室内,两道人影分开些许。看着路不尘蹙起的眉头,白術伸手拂过他的眉眼,哑声:“怎么了,因为煞气?”
  “嗯。”路不尘应声,从地上坐起,顺带把白術捞起来,看着对方颈间破皮的伤口,迟疑道,“还需要几天时间压制煞气,不然又会失控。”
  白術问:“只能强行凭意念压制吗?”
  路不尘点头:“总不能去杀人。”
  堵不如疏,释放杀欲确实能够调理体内混乱的煞气,但只有在乱世的战场上可以这么干,仙联秩序成立后,路不尘就只能靠意志力了。白術想了想,握住他的手腕,闭眼用精神力仔细感知。
  服用过大还丹后,内伤的治愈程度果然加快不少,但达到某一个节点,进度就开始停滞不前,浓重的煞气在碎裂的经脉内外穿梭,明显就是导致伤势无法快速自愈的罪魁祸首。
  看来,要想痊愈,得先帮路不尘彻底压制体内的煞气。
  至于办法……
  思索间,路不尘也在看着他,目光专注而认真,一刻也不敢移开。
  白術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你刚刚感觉怎么样?”
  路不尘:“嗯?”
  见他好像没理解,白術补充说:“就是你亲我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
  路不尘好不容易退温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他低头盯着白術微红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以、再来一次吗?”
  白術:“???”
  “首席大人,聊正事的时候请适可而止吧。”到现在,白術仍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发麻,但他还是撑起上半身,仰头在路不尘的唇角贴了一下。
  路不尘的眼睛微微张大。
  “贪杀色痴……人的欲望种类很多,欲望滋生煞气,煞气主导欲念。”白術咳嗽了两声,不自然地偏头,“我的意思是,调理煞气,也一不定要靠杀欲吧?别的应该也行得通……所以我问,你刚刚的煞气有没有好一点,能不能转换一下……”
  说到后面,白術自己也没底了,事关疗伤,明明是一个很正经的话题,但越想,越觉得微妙。一定是被路不尘老是害羞的毛病传染了。
  果然,白術看向“传染者”的时候,人已经呆住了,脸一直红到脖子,几根青筋明显地凸起,非常僵硬。
  亲都亲了,说都说了,还能怎么样?白術暗叹一口气,把心一横,挪动着靠近路不尘,直视那双黑眸:“路不尘,聊城大战的时候,你入魔后看到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路不尘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拳头捏紧,关节泛白。
  白術乘胜追击:“刚刚在幻境里,你被煞气影响,想的又是什么?”
  “……”路不尘的呼吸加重了。
  白術轻笑,压低声音,气息扫过对方粉色的耳尖:“把你想的,做出来。会好受很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不尘豁然起身,将不断挑衅的青年打横抱起,一步踏出——
  白術一愣,眼前场景急速交替,由明转暗,紧接着,后背就压在柔然的床褥上,阴影笼罩视线。
  别墅宽敞的主卧里,路不尘撑在上方,单手捏着青年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幽深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声音低哑:“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外溢的煞气躁动起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白術动了动手腕,发现挣不开,索性不动了。
  灰眸缓缓抬起,对上那双濒临失控的漂亮的眼睛,白術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我知道啊。”
  路不尘的手一颤。
  白術眯起眼,欣赏着他的表情:“是我把你带上煞气这条路的,斩城也是我帮你拿到的,到现在,我这个始作俑者,难道不应该对你负一下责吗?”
  他仰起头,贴近路不尘的耳边:“你说对不对?男、朋、友。”
  “……”
  下一秒,“男朋友”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夜色中的风雪大了起来,狂乱的雪花被风裹挟着拍打在窗户上,枝丫摇摇欲坠。
  听着窗外的喧嚣,昏暗中,白術半眯着眼,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草率了。其实一开始还可以控制,毕竟在幻境里还算接受良好,但当煞气的洪流真正冲毁理智的堤坝时,一切急转而下,走向失控。
  彻底失去的理智的路不尘已经听不到他说的任何话。凌乱的长发纠缠肢体,裹挟着欲望的煞气将空气点燃,滚烫的气息渗入每一个毛孔,疯狂挤压。到最后,白術连叫都叫不出,只能竭力仰头,纤细的脖颈绷紧成脆弱的弧度,想起身逃离的时候,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掐着腰,牢牢禁锢在原位。
  世界在颤动,意识在沉浮。窗外的雪下了多久,室内的煞气就翻涌了多久,好不容易熬到风平浪静,白術意识迷离地勾着路不尘的脖子,被抱去浴室,等到看清那个超大型浴缸的时候,嘴角疯狂抽搐。
  他想锤死牧肖。
  置办那么大的浴缸是想上天吗?!
  但牧肖应该等不到被锤死的机会了,因为白術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路不尘,路首席……首席大人。”热气腾腾的水面哗啦啦响,水汽氤氲中,白術捧着路不尘的脸,用商量的语气道,“你现在是清醒的,对不对?”
  首席大人不说话,亲了亲白術的嘴角。
  “……”
  浴室的水泼溅了一地,白術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煞气涨涨落落,一次比一次有所收敛,但某人却从来不知道收敛,白術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但一旦对上那双泛红的漂亮黑眸,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路不尘很贴心地替他想到了办法,身体撑不住,精神还可以撑。漆黑如瀑的长发铺散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左眼的金色亮的吓人。白術被他圈在怀里,低头的时候,额间缠绵相抵,神识便勾着精神力卷向虚无……
  大雪停停落落,飘了整整三天。冬日里的第一缕暖阳出现的时候,银装素裹的林子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光路。白術清醒过来时,房间里的煞气已经散尽。他下意识动了动指尖,细微的动作牵引着酥麻感,只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