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强大兽类的骨殖,被炼化入药,焚烧成烟。
  驭兽宗,以“善驭”、“善渡”立名,暗地里却以兽骨为引,制香炼药……何等讽刺。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那些从议事堂出来的宾客,个个神采奕奕。
  这香,怕是能短暂锁住生机,延缓叶澜此刻的衰亡。
  但这并非他该深究之事。
  雪珀珠,才是唯一目的。
  叶澜与沈星遥,是青云峰这一代最后的希望。
  萧烬已废,白微雨生性温吞、难当大任,众长老绝不会坐视他们陨落。
  他们是书里的主角,必有逢凶化吉的运数。
  所有磨难,不过是大道登临前的试炼罢了。
  陆甲最后看了一眼叶澜苍白的面容,转身欲离。
  脚步声却突兀自院外逼近。
  有人来了!
  几乎是同时,一股阴寒黑风自侧窗卷入,不容抗拒地将他向后推去。
  背脊猛地撞上厚重的檀木书柜,预想中的钝痛并未传来,身后的柜体竟无声旋开!
  天旋地转间,他已落入一片绝对黑暗。
  未及反应,一具高大的身躯已将他彻底笼罩,坚实的臂膀撑在他两侧的墙壁上,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青铁面具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双妖异的异瞳,左猩红,右幽碧,正透过面具的孔洞,沉沉地锁住他。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严实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容挣脱。
  “嘘。”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滚烫的呼吸拂过陆甲的耳廓,带着血腥气与一丝玩味的警告。
  “别出声。”
  暗室里,男人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与冷铁的气息几乎将陆甲淹没,让他头脑阵阵发晕。
  两人紧贴着,透过书柜隐秘的缝隙,窥视着外间。
  只见一个罩着青色斗篷的身影步入房中,轻蔑地拍了拍叶澜的脸颊,冷笑道:“要怪,就怪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陆甲心头一紧,几乎要冲出去,腰身却被身后的手臂牢牢箍住,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
  想到上次被压在墙上的情形,陆甲很难不怀疑这人是故技重施,存心占便宜。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耳畔传来压低的气音,带着一丝玩味。
  陆甲屏息,竭力想看清斗篷下的脸。只见那人在房中踱步,竟朝书柜走来,开始翻找什么。
  当他侧过半张脸时——
  竟是沈星遥!
  陆甲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不,或许这不是沈星遥……是沈星远?
  他思绪彻底混乱。
  明明模拟器同他说过——在青云峰上的“沈星远”是假的,那是沈星遥觉得自己孤单,化出陪伴自己的真身。
  更准确的说,沈星遥是朵“水仙花”,他分出的那个真身,会无条件的爱着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若是有,他会第一个替沈星遥除掉那些祸害。
  昨日陆甲亲眼见沈星遥四肢残废的被抬回,那眼前这个顶着同一张脸、行动自如的人,究竟是谁?
  难道……真正的“沈星远”一直在驭兽宗?可他为何要害叶澜?
  困惑如潮水般涌来,陆甲眼底一片茫然。
  脑海中某个关窍轰然炸开——
  怪不得自沈星遥出事,沈望山只在人前眼眶发红,眼底却寻不到半分真切的哀痛。
  他或许根本不在意。因为他清楚,他还有一个“儿子”。
  心口那熟悉的隐痛再次袭来,与之共鸣的,是一声极近、极凄厉的兽类哀鸣,仿佛就从这暗室下方的地底传来。
  外间,“沈星遥”确认叶澜无法醒转后,已悄然离去。
  陆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暗室角落那条向下延伸的幽深地道。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身后的男人握住。
  “我陪你去。”
  “你究竟是谁?”陆甲回头,紧盯着那双异瞳。
  “是那只龙蚖让我来帮你的。”男人答得坦然。
  龙蚖……籍煜的真身之名,陆甲也是十日前才告知他本人。
  能道出此名,定是籍煜极为信任之人。
  回想两次遇险都是此人解围,若真有恶意,自己早死了十回。
  陆甲心下稍安。
  “你从魔宫出来?可见过——刚刚那人。”
  男人先是摇头,复又点头。
  “什么意思?”陆甲不解。
  “你想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话说的,他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怎么还问人是想知道、还是不知道?
  奇奇怪怪的。
  陆甲感觉他脑袋很空,有点蠢。
  “……我见过他。”
  “他是被魔尊打伤的?”
  “不,”男人否认得干脆,“是沈望山传信到魔宫,将他接回的……他出魔宫时好好的,不知怎的成了昨夜那样,又不知怎的,竟全然好了……”
  陆甲蹙着眉头,想来想去也没有想通,只能将刚刚那个人归为真正的“沈星远”,毕竟沈星遥和叶澜没有过节。
  除非——
  沈星遥还为陆甲在宗门里给叶澜擦过汗而耿耿于怀。
  这桩事,他在宗门里日日说,老是在吃醋,确实有点积怨的。
  可是这不至于,杀人。
  地道深处,兽鸣再起,悠长而悲怆,仿佛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男人握着他的手,力道未松,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下去吗?”他问,“答案……或许就在下面。”
  两人沿着石阶悄声向下,地宫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与一丝极淡的、不容错辨的血腥。
  转过一道弯,前方狭窄通道的尽头,石壁被幽绿的磷火微微映亮。
  两道人影,被火光清晰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陆甲心中一紧,猛地将男人拽入身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石壁冰凉粗糙的触感紧贴着后背。
  “你叫什么名字?”他压着嗓子,几乎是气音。
  “花小果。”男人答得干脆,异瞳在昏暗里闪过一丝微光。
  这名字……陆甲心下恍然。
  确是前几年魔宫那套效仿鼠族、以“花”为姓的荒唐规矩。
  看来此人便是那时入的魔宫。
  陆甲上任人事部长后,第一把火便是废了这陋规,不许任何人再提起。
  “沈望山,”墙那边,一个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传来,打破了地宫的寂静,“我救你的儿子,你也得救我的儿子。”
  是凌霜绝。
  陆甲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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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老婆自打和我做了一次,不喜欢我了。我反思良久,是我过于着急了!!!
  于是我以花名进入驭兽宗,想着接近老婆……这一回我不想和他从朋友做起。
  当然我也想过用正经点的方式接近他,可是我看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摸他的腰。
  老婆的腰、好软!
  老婆的脸、好香。
  他动怒的时候,好可爱!
  今天,他主动问我的名字,我好开心。
  老婆肯定会喜欢上我的,不喜欢我的话……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喜欢我!!!
  不过——
  我向来不喜欢强迫的,我希望他最好是乖乖的喜欢上我,不然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老婆喜欢粉色的……到时候我给他准备个粉色的麻袋吧。
  [吃瓜][吃瓜][吃瓜]
  第63章 身世
  紧接着,是沈望山那熟悉的、总是温润平缓的声线,此刻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凌长老,此言差矣。星遥是在你青云峰出的差池,于情于理,都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至于令郎叶澜……他在我驭兽宗做客时出事,我自会尽力。但‘救’这个字,分量太重,沈某恐怕担待不起。”
  “你——!”
  凌霜绝的声音因怒极而微颤。
  “好一个尽力!你驭兽宗秘藏的‘塑骨生肌’之术,还有那枚能重塑丹元的‘雪珀珠’,难道不是现成的法子?你扣着不肯用,莫非是觉得我付不起代价?!”
  沈望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地宫甬道里幽幽回荡,不带丝毫温度:“代价?凌长老,有些东西,不是代价能衡量的。况且,我怎知……这不是一场针对我驭兽宗的局?”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磷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不知从何处渗下的水滴,砸在地上的空洞回响。
  陆甲感到身旁的“花小果”身体微微绷紧,那双异瞳牢牢锁定着光影交错的拐角处。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插了进来:“两位宗主,何必争得面红耳赤?”
  陆甲瞳孔骤缩,这声音是……扶夷?他不是那副老朽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