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陆甲忍不住阖上眼。
  “回去做桂花饼、桂花糕……阿金,还想吃什么?”
  “要不要再酿一缸桂花酒……”
  “等来年春天,就能喝了。”
  “与你在一起真好,阿金,我在军营里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
  陆甲渐渐沉睡,耳边尽是周耘温声的絮语。他背着陆甲,从雾霭弥漫的田间,慢慢走回他们的茅草屋。
  见陆甲睡熟了,周耘轻轻将他放在院中躺椅上,蹲在跟前看了许久。
  他的“阿金”生着一张可爱的脸,白皙中透出粉润光泽……像只软糯的豆沙包。他忍不住低头,在陆甲唇上轻印一吻:“阿金,我真想将你拴在裤腰上……我好怕,好怕你跑走。”
  方才醒来不见“阿金”,他慌极了,真怕他出门去寻那小沙弥。幸好,他只是来田间寻自己。
  往后——
  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阿金”,他的夫人,怎么看都不会腻,怎么抱都不够。他太想背着他、拥着他……不让这双脚再沾尘土。
  若非“阿金”一双玉足生得这般漂亮,他真想将他的腿打断,这样……就不必怕“阿金”会离开自己了。
  ·
  陆甲猛地从梦中醒神,便见花辞镜正托着腮,蹲在榻前静静看他。
  如同梦里的周耘一样。
  花辞镜眼中盛满温溺,即便他很快移开视线,陆甲仍捕捉到了那份深邃的深情。
  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望穿、吞没,藏不住的爱恋中,透着一丝近乎变态的欣赏。
  洞窟穹顶已染上昏黄,显然不是白昼了。
  陆甲不知该如何打破这片死寂的安静。倒是花辞镜起身时,腿微微屈了一下,眉头轻蹙,显然因久蹲而酸麻。陆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不会一直偷看我睡觉吧!”
  话刚出口,脑子便后悔了。
  ——死嘴!
  ——怎就脱口而出了!
  ——明知他是个变态啊?
  ——这话他不会觉得我在勾引他吧……
  幸好花辞镜一言未发,只道尚有要事处理,便匆匆离开了洞窟。
  “苏玉衡出了什么事?”
  陆甲怕自己方才话语太过轻浮,忙端出“狗腿”精神,探问花辞镜的正事,免得显得这位名义上的“魔后”太不称职。
  “无碍,只是染了风寒。”
  花辞镜撂下这句,兀自离去。
  陆甲抬眼时,瞥见花辞镜颈间有几道鲜红的抓痕,脑中轰然一热。昨夜那些激烈汹涌的画面,又一次浮上心头。
  他真该死啊!
  是没尝过男人吗?
  下手怎能这么重!
  白日里他还怨花辞镜不是东西,现在看来……不是东西的显然是自己,毕竟他有“犯浑”的前科。
  若这是书中原有的剧情,那原主被那么多男人虐,也算活该,毕竟大半或许是她自己招惹的。
  幸好幸好!
  在青云峰时他没那般荒唐,至少陪那群老酒鬼喝酒时,再醉也守住了底线,未曾对师尊做出逾矩之事。
  陆甲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真是可怕,自己酒品竟差到如此地步。
  “您不必太忧心。这些年……他们兄弟俩向来这般剑拔弩张,过几日不见……又会念起彼此的好。”
  伍十文依花辞镜吩咐,进洞窟给陆甲送贺礼。见陆甲目光久久凝在花辞镜离去的方向,以为他是看见了花辞镜背上被瓷瓶砸伤之处。
  白日里,花辞镜听闻苏玉衡在狮驼岭的洞窟里生了病一直在喊胡话,醒了后又开始发疯,提刀乱砍侍从,他便匆匆赶了过去。
  据说苏玉衡昨日在人间寻了十余名青楼头牌男倌和女伶为自己贺寿,酒醉后将那群人折腾得几近散架……清晨醒来,又发疯要砍死他们,斥他们不配与自己同榻。
  花辞镜赶去时,苏玉衡正搂着最宠爱的姑娘,朝他挑衅:“兄长竟也会记得我——”
  “既无事,便安分些。”花辞镜见他满脸轻佻惹恼之色,转身欲走。
  苏玉衡疯了一般将身旁人推向他:“瞧瞧我这洞里的女伶、男倌,哪个不比你洞里那位会伺候人……我把最漂亮的送你,可好?”
  花辞镜接住那名唤红玉的女子,见她身上鞭痕交错,眸色倏然刺痛般染上猩红:“既将人留在身边,便该好生待她。”
  “兄长这般怜惜她,那就让她跟了你去——省得在我这儿白白受苦。”
  苏玉衡笑得张扬,眼里尽是逞凶的快意,“反正我这人向来不懂怜香惜玉,也没人真对我上心半分。这些贱东西靠近我……也不过是贪图钱财罢了。”
  花辞镜见他执迷不悟,摇头离去。
  苏玉衡怒将身周物件尽数砸向他。
  “嘭——”
  瓷瓶甩出,砸在花辞镜肩头。
  碎片刮破皮肉,血珠滴滴滚落。
  花辞镜未回头。
  苏玉衡猛地起身,腿脚却忽地发软,视线落在那殷红血迹上,脸色骤然苍白,他的眼前蓦地一黑,踉跄跌回座上。
  花辞镜听见动静,脚步微顿。余光里一道白衣身影闪出,方才立于他身旁的红玉,箭步上前扶住了苏玉衡。
  “警告你……若再让我见你发疯,定将你也打入无回窟。”
  花辞镜径直离去。
  身后传来更剧烈的声响。
  他听见那上前关切苏玉衡的女子,被重重推倒在地:“滚,谁要你假惺惺的关心!”
  思绪拉回眼前。
  伍十文见陆甲的眼中浮起忧色,忙为他端来一盏醒神茶:“玉郎君自幼爱耍孩子脾气,魔尊不会同他计较的。许是昨日两人争执,玉郎君心中不快,才去人间寻些不相干的人撒气……只是苦了红玉姑娘。”
  苏玉衡身旁的莺莺燕燕,有男有女,他常隔三差五的将那些人带回狮驼岭折腾,还纵容那些红颜知己在红玉面前耀武扬威……欺辱于她。
  可红玉只是默默忍受,从未显露半分怨怼。
  即便昨日那般情景,红玉仍如往常为苏玉衡煲汤、备下一桌生辰宴,却全被苏玉衡掀翻在地。
  “红玉姑娘……是我见过最美丽温柔的女子。莫看她出身青楼,却是我眼中最圣洁之人。”
  伍十文活了近千年,见过的伶人不知凡几,能在至今还得他如此赞许的,想来已胜过万千。
  “玉郎君看不清身边人的真心。他太执着于与魔尊的兄弟情分了……其实他早该明白,魔尊身旁会有旁人,而他身边,亦会有珍爱他之人。”
  再亲厚的兄弟,也不可能同榻过一辈子。
  何况,他们也未曾同榻过!
  总该看开些,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伍十文摇摇头,又叮嘱陆甲务必将一旁的玉露膏均匀涂抹在伤处:“魔尊让老朽来送药……可老朽也爱莫能助。这本该……是他亲自来的。”
  陆甲困惑地睁大眼,只见伍十文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浮起薄红。他窘迫地指了指一旁的“说明书”:“用法……上头都写着。”
  看着伍十文匆匆离去,陆甲才慢吞吞握住那瓶玉露膏,目光落向那本被翻开的册子——
  说是说明书,实在抬举了。
  这分明是一本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册。
  ·
  “班姑娘——”
  陆甲见到班雪雁出现在魔窟中,满脸诧异。
  对方只温婉一笑:“是魔尊让我来陪您说说话的。”
  “花辞镜?”
  陆甲心中困惑。
  他认识班雪雁之事,按理魔宫无人知晓才对,难道上回从狮驼岭逃走,被花辞镜看见是班雪雁放了他?
  一时想不出究竟,陆甲也不想了,他忙上前关切班雪雁的伤势。
  班雪雁后退半步,没让陆甲掀开她的衣袖:“无碍的……说说你吧!”
  见她不愿多谈在苏玉衡身边受的苦,陆甲也未追问,反正他从伍十文那儿,已听得七七八八。
  据说苏玉衡并未打骂过班雪雁,只是将她留在身边,给她一处容身之所,更吩咐魔窟上下将她当主子看待。
  可魔窟里有不少苏玉衡带回的红粉佳人,她们知晓班雪雁在苏玉衡心中的分量,又知她并无名分,便趁自己得势时欺辱于她。
  班雪雁向来不向外人诉苦,这些事虽发生在苏玉衡眼皮底下,他却浑然不知。
  “我也是一言难尽。”
  提起自己的事,陆甲满脸无奈。
  对于他成为“魔后”,班雪雁眼中唯有怜惜,并无讥诮。她不觉两个男子在一起是羞耻之事,只是心疼陆甲身不由己。
  “我见魔尊让我来陪你……他当时说话的风度谈吐,不似强横霸凌之人……我原以为,他待你是极好的。”
  “好……确实挺好的。”这一点陆甲无法否认。否则昨夜失了身,今日他也不会毫无怨愤,花辞镜待他,确实蛮尊重的。
  只是他心中仍一片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