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绿袍怪上山,是因魔门生了大乱。
  陆甲请其入长老堂详述原委。
  绿袍怪灌了盏凉茶稳了稳心神,忽地拍案而起,愤然道:“是齐昭——!”
  陆甲回峰没几日,齐昭便偷逃出青云峰,投了魔门。
  苏玉衡不喜齐昭这等背弃宗门的败类,让属下将他打了出去。
  可不知齐昭用了什么手段,竟请动了老魔尊的旧部出山。那群看着苏玉衡长大的长老一夜之间回归魔门,更向苏玉衡施压,扶持齐昭为新任魔君。
  “几位长老说,齐昭入酆都罗山,是为迎老魔尊归来之事。”绿袍怪将所知尽数道出。
  当年魔尊花霖死后,魔门中几位曾与他并肩打下江山的长老面对新旧更替,主动请辞离去。
  这群老魔隐世近百年,每一位皆是昔年仙盟通缉榜上祸乱一方、令仙盟头疼不已的灭世大魔。
  他们性情迥异,却个个脾气暴烈。
  这些长老一向敬重魔尊花霖,视他为生死兄弟。如今听闻花霖或将回归,他们重燃了要在这六界再掀风浪的野心。
  谢无尘坐于椅中,袖中拳头不自觉攥紧。陆甲瞥见他发白的指节,脑中蓦然闪过模拟器曾给出的剧情提示——
  所以,那所谓的“魔尊”,或许是老魔尊花霖。
  未必是花辞镜或苏玉衡。
  “师尊,我听闻魔尊花霖……不是早已亡故了吗?”
  谢无尘面色沉郁,如临大敌。思绪飘回往昔,直至陆甲再次发问,方回过神道:“当年魔尊花霖曾向仙盟发下血函,扬言要踏平所有与魔门为敌的仙宗……”
  那时各宗掌事齐聚,欲集结众宗门之力共抗魔门。可花霖修为实在太高,双方于碧落天大战时,斗得天地失色、尘烟蔽日……
  仙盟中数位德高望重的尊者,皆被花霖一掌毙命。那场恶战持续了整整七日七夜,最终死伤无数,活着从碧落天归来的,不过寥寥数人。
  “那不是……我们胜了吗?”陆甲眼中生出一丝希冀。只要曾胜过,面对花霖卷土重来,或可不惧。
  可他话音未落,已从谢无尘那张沉痛的脸上窥见当年战况之惨烈。
  “当年魔门应战的,唯花霖一人。而仙盟……足有上百之众。可从碧落天生还的,仅有五人。”
  那时各宗门皆遣精锐弟子出战,青云峰去的是晏明绯与谢无尘。
  出行前他们个个豪言壮语,归来后却人人面如死灰……
  谢无尘那满头白发,便是在碧落天一战中被花霖所伤。
  若非晏明绯及时相护,他早已命丧当场。
  谢无尘望向陆甲,实不愿回想旧事。仙盟以百敌一已属不武,有违正道风骨。
  “可那日……我们亦是侥幸。”
  他正欲往下说,瞥了一眼身前的花辞镜,对方同样的面色凝重,却向他微微颔首,似表示自己并不忌讳提及父母旧事。
  “其实我们本是要败的。花霖的修为远超我们所想。七日七夜不眠不休,他仍精力充沛,不见半分疲态。直至——”
  不知那日是谁道出了阿桫离开魔门,是因为痛恨花霖强夺了自己……其中有位在仙盟里前途无量的晚辈,见花霖神色骤变,立马神情嚣张起来,竟口出狂言:“阿桫出了魔门便跟了我。花霖……你修为再高又如何?纵能踏平仙盟,可六界第一美人终究不属于你。她在我榻上叫得可欢了……她说我比你强得多。”
  花霖闻此狂悖之言,面色剧变,上前一把扼住那青年咽喉。未料那青年唇角溢血,仍无半分收敛,极尽挑衅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爱听——我也没法子,阿桫说就喜欢我这般年轻的。”
  最终他如小鸡仔般死在花霖手中。而花霖因他这番话气血逆冲,真气于体内暴走。周遭仙盟中人见状,立时祭出法器,集结全力将他封印。
  之所以是“封印”,是因花霖修为已至万年之境,绝非修仙百千年的仙盟修士所能诛灭。他们所能做的,仅是令其灵肉分离,陷入沉眠。
  为防花霖苏醒,他们将花霖的肉身封于东境无回窟的焚灵渊底,而将其灵体送往与无回窟相距最远的西极空虚山。
  如此,灵肉难以相合。纵使花霖他日苏醒,也无法凭那身通天修为再行灭世之举。
  “而今,定是有魔寻到了他灵肉各自的封存之地……将其带回了。”
  谢无尘忧色深重,同时望了花辞镜一眼。
  花辞镜沉声道:“这些年我遣魔严守无回窟,从未有异动。”他又看向绿袍怪:“齐昭在魔门……都做了些什么?”
  “他将玉郎君囚于魔宫水牢,日日命魔卒看守。”绿袍怪道出所见,忽又想起什么,神色惴惴,“我见那几位长老……私底下曾唤齐昭‘兄长’。可几位长老向来谁也不服谁,魔门里就没几个他们瞧得上眼的,怎会对一个毛头小子……”
  绿袍怪在魔宫见过齐昭一面,觉他与万兽山庄时性情大变。虽依旧令人厌憎,可那张脸上竟多了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像极了老魔尊花霖。
  “班姑娘……是如何死的?”陆甲想到胖鸡带回的消息,忍不住问道。
  齐昭与班雪雁是旧识。
  按理说,她不该死在魔门,她分明还是齐昭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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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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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好、好、好。
  出了长老堂,绿袍怪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陆甲,眼眸里满是落寞:“红玉姑娘……真是这世间最傻的姑娘!”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为一个凡界女子心疼。
  那日——
  苏玉衡知晓齐昭借老魔尊的旧部之势重返酆都罗山,必是带着怨气而来,否则不会处处寻他的错处。
  齐昭在魔宫指责苏玉衡迟迟按兵不动,显然无意配合众魔攻打仙盟,更无迎回老魔尊的心思。
  长老们本就对两位年轻后辈这些年的“窝囊”行事颇有微词,又不知暗中听了什么风声,竟真的依齐昭之意,架空了苏玉衡的权柄,将他囚入魔宫水牢。
  绿袍怪至今想不通……齐昭的身上时而毫无灵力的波动,时而却爆发出远超自身万倍的修为。那日擒拿苏玉衡,他展露出的恐怖威压,竟令苏玉衡动弹不得。
  苏玉衡早料自己会遭发难,便令绿袍怪隐于暗处,尽早将班雪雁带离魔宫。
  绿袍怪本是不解。明明苏玉衡自身难保,他不思暗中布局夺回尊位,亦未向长老们辩解。落难之时,他唯一的念头,竟是让班雪雁平安离开。
  见绿袍怪愣着未动,苏玉衡嗤笑一声:“我原以为留她在身边是护着她……没想到终究是害了她。我未算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丧家之犬。”
  那一瞬,绿袍怪望见了苏玉衡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属于情场浪子的深情。
  原来——
  他往日对班雪雁的疏离冷淡,非是不爱,而是不舍。
  如同从未尝过甜味的孩子,忽得一块洁白如雪的糖糕,竟不知如何下口。
  只想放在身旁,偶尔看一眼。
  他怕自己太喜欢,会克制不住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癫。他向来习惯对亲近之人露出獠牙……也怕对方,并非真心。
  魔门之中,有魔欺辱手无缚鸡之力的班雪雁,其实多半是她“没苦硬吃”。她本可仗着苏玉衡的宠爱在魔宫横行,却总是伏低做小,反让人觉得她不受重视,谁都可踩上一脚。
  苏玉衡得知班雪雁受辱——譬如在魔宫干了她本不该干的活计,总是眼底猩红,生着闷气:“她为何不告诉我?”
  他气班雪雁不懂撒娇示弱。只要她肯开口,那些欺她之人定会粉身碎骨……此后谁还敢轻贱于她。
  可气归气,那些欺辱过班雪雁的魔,苏玉衡从未手软。每回知晓,他便命属下将那些魔投入油锅。
  苏玉衡经历的情事很多,不过在面对班雪雁的事上仍是笨蛋。他以为带回其他女子,可借她们窥探班雪雁的心思。不过班雪雁总是温婉一笑,哪怕让她留在房中侍奉,也不见她有半分恼意。
  苏玉衡以为自己明白了——班雪雁心中,早有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公子。那人出现后,她心里再容不下第二人。
  何况是他这般“污糟”之人。
  真正让苏玉衡生出送走班雪雁的念头,是他发觉这世上有他掌控不了的事:花辞镜自青云峰归来重伤、无回窟异动频生、各大仙宗内藏着他不知的魔门卧底……皆令他惴惴不安,总觉大祸将至。
  偏偏无论他如何使性子,班雪雁从无半句怨言。
  于是苏玉衡又想着别的法子为班雪雁铺好退路,连唯一亲信都留给了她,只可惜他未算到班雪雁同他一样,是个不怕死的犟种。
  那日绿袍怪依照苏玉衡的吩咐,诓骗班雪雁出山往新行宫暂居:“玉郎君过几日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