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母亲,女儿定好好准备一番。”
  太子突然说要来,可给周围的女眷们羡慕得不轻,素闻太子容貌极佳,但却嫌少出席世家贵族的宴会,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凌枕梨赶忙唤了丫鬟去拿画纸,她要作一幅画在夜宴上献给太子。
  “素问太子喜欢琵琶,你何不为他献曲一首呢。”崔悦容悄悄暗示凌枕梨。
  凌枕梨一点即通:“母亲说的是,女儿作完画就去准备曲子。”
  “快去吧。”
  凌枕梨过去在家中琴棋书画算得上样样精通,画幅牡丹花手到擒来,只是她不想画的那么标志,她本就不是真正的薛映月,不是“牡丹”,顶多算得上“芍药”。
  坐在花前犹豫了一会儿,凌枕梨画了一副模棱两可的画作,让侍女收拾起来,准备晚上献给太子。
  凌枕梨抱着画作,沿着回廊缓步而行,欲返回内院练习琵琶曲。
  走着走着,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姑娘请留步。”
  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迫切。
  这嗓音非常熟悉,她记得很牢,算起来那人现在就在京城中,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来丞相府的宴席做客绰绰有余……
  凌枕梨想过千万种跟他再次相见的场合,唯独没想过是现在,没想到是在丞相府。
  她和他已经与过去不同了,人总要向前看,她不能回头,绝对不能。
  凌枕梨思虑着,脚步微顿,后稍稍加快了步伐。
  “几年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那声音又近了几分,语气中露出的焦急更甚。
  见凌枕梨依旧不回头,谢道简忍不住叫了她的名。
  “凌棠,我知道你听见了。”
  凌枕梨听见他叫自己,叹了口气,终于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一位身着靛蓝锦袍的年轻男子停在廊柱旁。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凌枕梨呼吸一滞,果然是谢道简。
  但她垂眸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公子认错人了。”
  谢道简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几年前凌枕梨送给他的玉佩,势在必得道:“这物件,你可还认得?”
  凌枕梨瞳孔微缩。
  她已经被抄家充作官妓了,谢道简不可能不知道,他还留着这物件做什么。
  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已经算不得数了。
  见到凌枕梨的反应,谢道简总算是满意了,收回玉佩后,问她:“你明明听见了,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凌枕梨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沉默。
  而谢道简看到她一身华贵的装扮,也听说过她的遭遇,不难猜出她现在的身份。
  “我找过你,我向我如今的阿父求助过,可他不愿帮我,还担心别人帮我,把我关在家里,只想让我赶紧忘掉你,要不是为了给我另寻一门亲事,我今天都出不了门……”
  凌枕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听到他说的话,急切又慌乱地打断他:“这很好啊,陈将军是为你好,你该娶亲了,你我之间早就是过去式,宴席上多的是姑娘,你该看看她们。”
  “棠儿,除了你我的心里不会住下旁人,”谢道简赶紧向她解释当年的事,“当
  年是因为我亲父屡次辱骂殴打我阿母,我阿母忍受不了,带我改嫁到京城阿父这里,你是知道的啊,我当时给你写过很多信,可你一次也没回过……”
  “因为我没收到。”凌枕梨蹙着眉头,“你真的有给我写信?”
  “一直写,直到凌家被抄,我一直有写,一年最少也有二十几封信,你一直不回我的信,我回去找过你,可是凌伯父不让我见你,说你不愿意见我,还让我离你远点。”
  ……
  听起来的确像是她爹能做出来的事。
  父亲为人刚正不阿,觉得谢道简的母亲嫁进了皇后的娘家,规矩多,谢道简成了豪门世家公子,对女儿顶多一时新鲜,女儿就算侥幸嫁进将军府,日后也会很艰难,于是快刀斩乱麻。
  凌枕梨倒也念及过去的情分,松了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谈。”
  两个人绕开丞相府的丫鬟家丁,来到了一处清冷的院落,这里没有人过来,方便说话。
  凌枕梨将她被抄家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谢道简讲述了一遍,除了关于萧崇珩的事,谢道简是她藏在内心深处的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不想让他知道在分别的期间她的心属于过另一个男人,即使短暂。
  “丞相并非善类,他的话你不可全信。”
  “他纵容薛皓庭欺辱我,他的话我一点都不相信,我只是没办法,我如果不做薛润,我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凌枕梨蹙着眉头,心事重重。
  谢道简看她的模样十分心疼:“那你要听他的,嫁给太子吗?”
  “事到如今,我只有嫁太子。”凌枕梨垂眸。
  “是。”谢道简眼眸晦涩,有些不愿,嘴上却说,“太子将来荣登大殿,你就是皇后。”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做到皇后,薛家手中握着我的把柄,已经死死地把我绑在了这条船上,我受制于他们,他们想让我死,随时都可以,但我现在还有点用处,他们暂时不会让我死。”
  说完,凌枕梨自嘲地笑笑。
  “我可以帮你,棠儿,我可以帮你去查他们的把柄,让你在他们面前重新掌握话语权。”谢道简不忍看她受制于人。
  “如果你愿意帮我,也帮我查查我父亲的案情吧。”凌枕梨神色凝重道。
  “凌伯父的案子?”
  “丞相所言我父亲之事,我总觉得另有隐情。”凌枕梨声音很轻,字字清晰,“他说父亲是自愿背罪,可我了解父亲,他刚正不阿,不会为莫须有的罪名赴死。”
  谢道简眉头紧锁:“好,正好我就在刑部任职,查起来方便。”
  “若是陈将军阻拦,你就不要……”
  “我虽不是陈将军亲子,但他疼爱我母亲,连带着也视我为亲子,不会舍得革我职的,况且他与丞相为敌多年,我这也算是帮他的忙,他高兴还来不急呢。”
  谢道简承诺帮助,让凌枕梨心里舒坦不少,起码从今以后她不是孤身一人,有个人可以依靠了,虽然萧崇珩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但谢道简是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她愿意信他。
  第9章
  在丞相府用过午膳后,萧玉真一刻都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回了长公主府。
  舞阳长公主裴神爱正跟驸马萧还整在院子里乘凉下棋,见到女儿风风火火地回来,萧神爱赶忙将她拦下。
  “姄姄,你干嘛去,当心你的簪子要跑掉了。”裴神爱执一黑子,看着女儿摇了摇头。
  “阿娘。”萧玉真往裴神爱的方向走了几步,“二哥呢?”
  “你二哥在自己的府里,你跑回家怎么能找到他。”裴神爱叹了口气。
  “急着找你二哥去做什么,静下来喝口水缓一缓,瞧你一脸的汗。”萧还整打趣女儿,示意侍女去倒茶水。
  萧玉真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裴神爱又问:“你今天去见着薛家小姐了?”
  “见着了。”
  “长得怎么样?”
  “可漂亮了,跟神仙妃子似的。”
  裴神爱微微蹙眉,笑道:“哦?那跟你金安姐姐比,谁更漂亮呀?”
  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金安公主裴裳儿,帝后最宠爱的独女,金枝玉叶,国色天香。
  “金安姐姐……”
  萧玉真脑海中回想着裴裳儿的模样。
  高宗容貌清隽,婉后妖艳美得不可方物,宣帝样貌也遗传的好,而惠后一介屠户之女,能被还是亲王的宣帝一见钟情聘做正妃,更是倾国倾城,两人的女儿裴裳儿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出挑。
  锦衣华服珠玉满头都掩不过她的容貌,颦笑时眉眼盈盈透出三分撩人艳色,连皱眉时朱唇紧抿都美得惊心动魄,可谓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人。
  但那是在丞相之女薛映月没有出现过之前。
  思虑过后,萧玉真回答:“薛家小姐跟金安姐姐比起来毫不逊色。”
  这么一说,裴神爱便来了兴趣。
  自古以来,美貌的女人多生事端,尤其是在皇室。
  裴神爱的母亲是美人,做了千古奇观的第一位女皇帝,她的四嫂是美人,四哥身为皇帝情愿为了她去死,三嫂和侄女是美人,如今两个人死死攥着三哥和三哥手里的皇权,而她自己也是美人,她想效仿母亲做皇帝。
  不知道这位美貌的太子妃,会在皇室里掀起什么风浪。
  萧玉真急着找萧崇珩,便没再多说,准备去国公府。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坐着轮椅的大哥杨崇政,正被小厮推着回来。
  虽然是同母异父,但看到了就不能不问好,萧玉真走上前去:“大哥安好,中午怎么没在家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