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太子妃,轿子已备好。”棠秋在门外轻声禀报。
  凌枕梨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打扮得漂亮得体,还算满意。
  前些日子丞相夫人刚从江南回来,带了不少地方特色回来,写信叫凌枕梨回丞相府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摆件或是首饰可以带回东宫赏玩。
  丞相害了她的父亲导致她家破人亡,沦落青楼,也给了凌枕梨复仇的机会重活一次,不管内里如何,起码表面活的光鲜亮丽。
  凌枕梨对相府谈不上感恩戴德,并且看样子丞相夫妇也没想过让她回报,他们并不喜欢她,充其量就是找她替嫁进东宫,至于嫁进去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复仇成功,全靠她自己的造化。
  往日里别说挑摆件首饰这种好事,就算是寻常家宴也不会叫她回丞相府,这次倒像是吃错了药。
  想着想着,丞相府到了。
  丞相府的大门依旧威严庄重,门前的石狮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扑向胆敢靠近的人。
  凌枕梨下了轿,府中管事迎上前来,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笑容。
  “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
  凌枕梨冷冷扫他一眼:“我母亲在何处?”
  “夫人在内院,正等着您呢。”
  凌枕梨略带紧张,不知不觉攥紧了手帕,往日里丞相夫人找她可没好事。
  ……
  丞相夫人的屋里人多热闹,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凌枕梨进去后神情平静,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崔悦容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微笑着招呼她。
  “映月,快到阿娘这来。”
  崔悦容今日十分热络,虽说有崔家的姑娘们在,可能是演给她们看的,凌枕梨还是不习惯。
  犹豫片刻,凌枕梨配合地撑起微笑,僵硬地走到崔悦容身边:“母亲,怎么啦。”
  “阿娘下江南特地给你定的金凤冠博鬓,你看看喜不喜欢。”
  崔悦容手里这对博鬓华贵精致,看得出是请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
  凌枕梨接过,细细观赏了它的华美后,配合道:“谢谢母亲。”
  “还有这对琉璃发簪,你肯定也喜欢。”
  “谢谢母亲,女儿很喜欢。”
  凌枕梨微笑着,将琉璃发簪拿起来端详,的确是好物件。
  “哦,差点忘了,这位是你二舅家的表妹,字映雪,映雪,快过来见过太子妃。”
  崔映雪上前,盈盈一拜,她的一双眼眸散发着锐利的光,看起来不是良善之辈。
  崔映雪从八岁之后就没见过薛映月了,崔悦容并不担心她认出太子妃的真实身份。
  尽管崔映雪没什么礼貌,但凌枕梨不在意也没注意,便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让她起身了。
  崔映雪的确不喜欢薛映月,同样都是背靠五大望族的女儿,同样都是父亲母亲身居高位,凭什么她薛映月可以做太子妃。
  太子裴玄临英勇神武,长得又好,崔映雪也想嫁给他。
  在薛映月成为太子妃后,崔映雪求父亲去找太子纳她做良娣,结果父亲一口回绝,说太子在朝堂上表示他只要太子妃一个,不许大臣举荐自家女眷入东宫。
  凭什么薛映月有这么好的福气。
  崔映雪的厌烦与不耐全写在了脸上,落在凌枕梨眼里,但凌枕梨懒得跟她计较。
  之后,崔悦容又拉着凌枕梨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放她走。
  凌枕梨原本想顺便找丞相商讨弹劾金安公主之事,结果丞相人不在府中,她只好败兴而归。
  结果出丞相府的路上,遇到了薛皓庭。
  刚推开一扇院门,迎面见玉冠白袍的薛皓庭,斜倚杏树,眼底潋滟着三月春晖,笑里漾开九分笃定。
  他是早就在此等候了,知道她要来。
  幸好她没让宫女跟着。
  “你怎么在这,今日崔家的小姐来了,你不用去陪客吗?”
  见面三分情,凌枕梨被丞相夫人哄高兴了,自然愿意主动跟薛皓庭说句话。
  结果薛皓庭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母亲去江南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丞相夫人怎么对我态度变化这么大。”
  凌枕梨若有所思,仔细想想,她也还没带给丞相府什么好处,没道理啊。
  “你现在是母亲的女儿,她对你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薛皓庭笑了笑,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凌枕梨听完更疑惑了,从前可没见丞相夫人拿她当亲女儿疼啊。
  看不出来丞相夫人居然是会良心发现的人。
  “原来是这样吗……”凌枕梨陷入沉思。
  现下凌枕梨神游,是他道歉的最好时机,明明早就想好道歉的话,薛皓庭鼓了两次劲,还是觉得尴尬,没能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凌枕梨看他一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的模样,自己都替他着急,无奈干脆挑明:
  “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吗,干嘛一直憋着啊。”
  凌枕梨杏眼圆睁,一双桃花眸似嗔似怒,眼尾微挑,眸中水光潋滟,瞪得薛皓庭心尖发颤。
  “嗯……就是……”
  薛皓庭被她搞得更不好意思开口了,犹犹豫豫,这可把凌枕梨整急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了,你不说我可走了。”
  听到凌枕梨说要走,薛皓庭这才急了:“你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父亲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不留下跟他说几句话再走。”
  提起“父亲”两个字,凌枕梨又想起来要跟丞相说金安公主的事,可惜丞相不在,她又不想久留……
  “对了,你帮我转告丞相,金安公主为兴修宅邸强拆民宅,纵容府兵殴打平民,拐街上小儿入府为奴,让父亲写份弹劾的奏章。”
  “金安公主刚生完孩子,皇帝皇后正疼她疼的紧,在这种关键时候弹劾她?你疯了吗阿狸。”
  凌枕梨自然知道不妥,白了他一眼:“我只让父亲写,还没让他往上报……还有,你这句阿狸叫谁呢。”
  “你啊。”
  “哈?你妹妹不是叫阿狸吗?”
  “……其实她叫卿卿。”
  “?”
  “我知道你叫阿狸。”
  “……”
  凌枕梨无语。
  “感情你之前让我扮你妹都是逗我玩,拿我当猴耍呢?”凌枕梨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苦涩,笑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阿狸,我其实……我其实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我之前确实以为我喜欢我妹,那是因为我从来没跟除了她之外的女人接触过,我也没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
  慌张中,薛皓庭莽撞地抓住了凌枕梨的手,凌枕梨一瞬间呆愣住。
  而这一幕,被在暗处观察许久的薛文勉看了个清清楚楚。
  薛文勉也年轻气盛过,为爱疯狂过,看儿子那个样,就知道他完蛋了。
  若凌枕梨只是凌枕梨也就算了,但她现在是薛皓庭的亲妹妹,薛家的大小姐,大唐的太子妃,所以薛皓庭的这份感情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
  “薛皓庭,你别说疯话!“凌枕梨甩开他的手。
  薛皓庭看着被甩开的手,随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不肯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错了。”
  他走近几步,凌枕梨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门板。
  薛皓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转移话题:“你跟太子最近怎么样。”
  “很好。”凌枕梨简短回答,警惕地看着他。
  “那就好。”
  “你应该再没想说的了吧?”凌枕梨强作镇定,想赶紧离开。
  薛皓庭意识到她要逃走,赶紧又抓住了她的手。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遏制了他。
  “你这个孽障!放开她!”
  丞相阴沉着脸,从不远处走出来。
  看样子,刚刚的事他全部都看到了。
  凌枕梨见丞相来了,立刻甩开薛皓庭的手,退后两步。
  薛文勉大步走入,锐利的目光在凌枕梨和薛皓庭之间扫视,最后定格在凌枕梨身上。
  “润儿,你今日回府,是你母亲叫你回来的,你本不必跟你哥哥说话。”
  他语气冰冷,眼中满是警告。
  凌枕梨强忍怒意,福身行礼:“是,女儿知道。”
  “哼。”薛文勉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薛皓庭,“你这个混小子,你真是翅膀硬了啊!”
  “父亲本就知道儿子对她的情意。”薛皓庭毫不畏惧。
  薛文勉觉得好笑,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是我儿子,年轻气盛,容易犯错,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看向凌枕梨。
  “你可以不懂事,但是总要有人替你接受惩罚。”
  凌枕梨浑身发冷,直到薛文勉是在威胁自己。
  “父亲。”凌枕梨勉强笑道,“女儿一直谨记自己的本分,一刻都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