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从白天睁开眼就没看到裴玄临人在哪,一直到了深更半夜也不回来,虽说他确实有政务要忙,可凌枕梨内心不免焦虑起来。
  凌枕梨曾经被萧崇珩冷落忽视过,心中极其惶恐这种感受,一个人独自呆在屋里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害怕极了,只好叫上侍女一起去院子里聊天,营造出热络的氛围驱逐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很快,凌枕梨意识到她空虚的内心无法继续承受压力,便唤人拿了一壶酒,她独自一人在屋里畅饮。
  一直到天蒙蒙亮,凌枕梨躺在床上,困意加上醉意,都熬不住了,裴玄临才回来。
  隔着床帐,凌枕梨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在解衣裳。
  旧日里在醉仙楼,萧崇珩夜里回来解衣裳的影子与此刻裴玄临解衣裳的动作重叠,光影交织,叫人看不真切……
  凌枕梨半梦半醒,整个人喝的醉醺醺的,脑袋也晕乎,伸出手来想要触摸前面的人,可却什么都没抓到。
  她的眼皮子不停打架,终于扛不住闭上了眼,但意识尚存,不禁喃喃自语。
  “你究竟是谁呢……”
  “嗯?”
  裴玄临见凌枕梨似乎还没睡,还在说话,但他没听清楚,于是靠近。
  他知道今日与大臣们商议埋伏
  设计杨家之事耽误了太长时间,一直没回东宫,不能陪伴薛映月,心中深觉亏欠。
  “是我,是我回来了。”
  裴玄临靠近,探身轻抚凌枕梨的额头,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带着安抚的意味。
  尽管沐浴过,凌枕梨身上还能闻到酒气,看样子是喝醉了,以后要管着她少喝点酒了,以免伤了身体。
  “你回来了……”
  凌枕梨无比困倦,却强打着精神想要睁开眼,可怎么睁就是睁不开,只勉勉将眼睛撑出一条缝隙,还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喝酒喝的大脑一片空白,贪凉地贴近裴玄临的手,痴醉地笑笑。
  此刻凌枕梨半梦半醒,忘记了她是太子妃,忘记了一切,仿佛回到了在醉仙楼里生活的日子。
  白天是孤独而漫长的,只有夜里,萧崇珩来了,才有人陪着她,她才不算在空荡荡冷冰冰的地狱里。
  现在,萧崇珩在用手轻轻抚摸她,告诉她,他来了,她不必苦等害怕了,可以尽情向他撒娇了。
  “崇珩……你又回来的好晚……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有多孤单……所以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我好孤单啊……”
  像是说梦话一般的人儿,在说完之后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感受到有人陪伴,她安稳地睡了过去,只留下如遭雷击的裴玄临,瞪大着眼睛,不知所云。
  她刚才叫他什么?
  崇珩?!
  萧崇珩?!
  她居然把他认错成萧崇珩?!
  裴玄临震惊地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刚刚听到了什么,他猛然又想起很久之前,裴禅莲派人来通知他,说是太子妃与燕国公在怀明寺幽会。
  当时觉得不可信,可是如今想来,全是破绽,那日夜里,薛映月拒绝了与他亲近,他还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虽然她说是被蚊虫叮咬,可是蚊虫怎么就偏偏咬了她的颈侧……男欢女爱时颈侧才经常被吻咬。
  还有那日他陪薛映月去怀明寺还愿,一开始薛映月还跟萧崇珩好好的,眨眼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该不会,他俩真的有什么瓜葛?
  难不成他们俩暗地里私相授受?
  怀着一肚子的疑虑和火气,裴玄临去熄了蜡烛,上床躺着,准备明天拷打她一番。
  凌枕梨睡着睡着,感受到了旁边有个人,这一刻她脑袋里的意识是清醒的,知道是裴玄临回来了,下意识贴过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阿狸。”
  裴玄临冷冷唤了她一声。
  “嗯……三郎,你今天回来的好晚,你以后早点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宫里害怕……”
  凌枕梨嘤嘤的娇语在裴玄临的耳畔,裴玄临叹息,气消了不少,搂住她,跟她道歉:“对不起,今天太忙了。”
  “没关系,我们睡觉吧,我好困。”
  凌枕梨超级困,一整天她都处于紧张焦虑状态,早就疲惫不堪了,还喝了酒,怨不得刚才半梦半醒,误以为自己还在醉仙楼。
  裴玄临可就睡不着了。
  *
  一夜无眠。
  没休息好自然脾气也变得易躁,凌枕梨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裴玄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昨儿整整一日凌枕梨都没有看见裴玄临,现在看见了,少不了委屈埋怨。
  结果还没等凌枕梨张口,裴玄临先出声把她要埋怨的话给堵住了。
  “你昨日里,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凌枕梨烦躁地撩了撩头发:“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心很慌。”
  “前日夜里我不是同你说了,最近我要与朝臣们商议要事吗?”
  “可是你没告诉我你一整天都不回来,我们从来没分开这么久过,这是你说的,你不记得了吗?”
  凌枕梨越说越惶恐,越说越焦躁,干脆起身下床,面对面直视裴玄临。
  裴玄临也是压抑着怒气,直勾勾盯着凌枕梨,与她对视。
  “嗯,我说的,我没忘。”
  “那你干嘛要责怪我喝酒,你既然这么不喜欢我喝酒,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啊,为什么要语气这么冷漠,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凌枕梨近乎愤怒地在控诉,她昨天担忧了他一整天,心急如焚,可再看裴玄临,任她的声音鼎沸,眉梢也未动分毫。
  “无缘无故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夫妻,你不回家难道我不该生气,不能有怨言吗?”
  见裴玄临依旧是一幅冷漠淡然的神情,明明就看着她,明明就听到了她的话,就是选择不回答,凌枕梨心中怒火烧的更旺了。
  “我一直都在忍着,你还要给我摆脸色看吗?我又不欠你的,你就算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也尽管说好了。”
  裴玄临终于有了反应,他冷笑一声,尽力遏制住胸腔中的怒火,让声线保持平稳。
  “我的妻子,昨夜里睡梦中喊其他男人的名字,这个男人还是我的表弟。”
  裴玄临看凌枕梨瞬间愣住,像是在思索,没有反驳,更是透心凉,不禁冷笑自嘲。
  “呵,酒醉后一口一个崇珩喊的亲热,醒酒了才认识我?刚刚还一直逼我,想让我跟你说话?你知道我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忍着吗,来,你再说说看你的理由,我听你解释。”
  ……
  凌枕梨愣住了,一时间无法反驳。
  她喊了……萧崇珩的名字?
  裴玄临的目光如淬了霜的刀刃,扫过时空气都凝了冰,不带一丝活气。
  “解释。”
  关系到生死存亡,凌枕梨大脑飞速运作,下一秒,她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毫不畏惧迎上裴玄临宛若利刃的目光。
  “不过就是一句梦话而已,你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
  “梦话。”裴玄临看她选择逃避,心更加受伤,他冷笑一声,接着发难,“那你倒是说说,你做的什么梦,我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梦,能让你喊一个男人的名字。”
  “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我还要刻意记住吗?”凌枕梨试图通过理直气壮和倒打一耙来掩盖心虚,“倒是你,昨天一整天不回来,也不派人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一整天都没个信,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担心我?”
  裴玄临唇角噙着讥诮的弧度,眼尾轻扫过凌枕梨慌张又愤怒的脸,他早就将她的心虚看穿了。
  “心里担忧的是我,嘴里念叨的却是别人的名字,太子妃,你胆子可真大啊。”
  他骤然逼近,紧握住凌枕梨的手腕。
  凌枕梨不明所以,还想反驳,却被裴玄临猛地扣住后颈,拇指擦过她的嘴唇。
  她吃痛仰头,迎上他灼热的吻。
  血腥味在唇齿间纠缠,方才的怒意化作粗重的喘息,两人踉跄撞上墙壁,在寂静中只剩心跳轰鸣。
  “你,到底,跟萧崇珩,什么关系。”
  裴玄临说这话时近乎咬牙切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的颤栗,此刻狠狠碾过凌枕梨被他咬破的唇角。
  凌枕梨不服气,屈膝顶向他腹部,反被扣住手腕按在冰凉的墙壁上。
  “说话。”
  血腥气在呼吸间交缠,裴玄临一边逼问,一边低头噬咬她喉间跳动的那处,听她咽下半声惊喘。
  凌枕梨怒气未平,鼓了鼓劲,一鼓作气将裴玄临推开。
  “嘶……”
  裴玄临没料到凌枕梨会推开他,明明她就心虚,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我跟萧崇珩能有什么关系,我跟他一共才认识多久,我念他名字做什么,就算梦里念了,一句梦话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小题大做,我看你才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