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再说了,若是陛下不想对杨家赶尽杀绝,大可以大手一挥,还杨家清白。
  从看到夜扣宫门无果,陛下连裴裳儿都不见的那一刻起,杨承秀就知道,陛下不想让他继续活着。
  也好,也好。
  天下好男人多的是,裴裳儿没了他可以另嫁新欢,到时候说不定那个男人也对裴裳儿疼爱有加,将裴琮视若己出,就像舞阳长公主的驸马萧还整一样,贤良大度,不嫉不妒。
  可是万一呢,万一她新的男人对她不好怎么办,万一趁她不在偷偷欺负裴琮怎么办,他可怜的小儿子才刚出生这么点时间,就要与父亲生离死别了,他的宝贝裴裳儿才刚及笄与他成婚,即刻便要守寡……
  深秋了,马上就是寒冬,他可怜的爱人该怎么熬得过去呢。
  “承秀。”裴裳儿垂眸浅笑,眼波似春水漾开,“给咱们琮儿取个表字吧。”
  “杨柳,就叫裴杨柳。”
  杨是杨承秀的姓氏,无心插柳柳成荫,杨承秀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像这句话中的柳树一样,就算日后无人在意,无人管护,也能顽强生存,长大成人。
  “好呀,是个好字,我喜欢,我们的小杨柳,一定会平安幸福地长大。”
  一家三口正温馨地享受着这最后片刻的温存,可惜,天不遂人愿,府兵尽管不愿打扰,可依旧要禀报。
  “公主殿下,舞阳长公主在门外,还带着一队禁军,说要来捉拿驸马……公主,您看……”
  闻言,裴裳儿原本温婉的眉眼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眼角那颗泪痣都跟着发颤。
  原本的温馨幸福刹那间被破坏,弹指灰飞烟灭,裴裳儿怒火涌上心头,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带着鹅黄色的衣服领口都在微微抖动。
  “裳儿,裳儿,你别动怒。”
  杨承秀见裴裳儿生气就心疼,赶紧把怀中的婴孩交给侍女,让侍女先把孩子抱下去,一会儿恐怕会闹得剑拔弩张,他怕吓着孩子。
  “舞阳算什么东西,传下去,府兵一人发一件兵器,还有公主府上所有小厮,侍女,一人一把刀剑,我不信了,舞阳带着禁军来?我叫她有来无回。”
  裴裳儿眸中寒光骤现,手握拳头,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很快,又有一名府兵进来,这次是匆匆忙忙进来的,连礼都来不及行了。
  “报!报!房将军让通报您,若是一个时辰再不交出叛臣,他就要攻打府邸了!”
  “我看他敢!”
  裴裳儿猛然起身,罗袖翻飞,过去一把抓起案上长剑,眼中怒火中烧,直冲冲往外走。
  杨承秀眼看大事不妙,赶紧追出去劝阻。
  “裳儿,裳儿,你这是干什么,你把剑放下,你听我的,听话……”
  裴裳儿将他的手狠狠甩开,失去理智继续往外走:“不!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就算是玉帝也不行,区区一个舞阳,我看她是找死来了!”
  下一刻,裴裳儿拔剑出鞘,带起刺耳龙吟,剑锋映着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森冷光影。
  此刻她杀气四溢,连裙摆拂过的青石板都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杨承秀依旧没有放弃阻拦裴裳儿的脚步。
  “裳儿!你冷静下来,从父皇今夜不见我们的那一刻,我心中便有数了,我必死无疑,你救不了我的。”
  裴裳儿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她现在心中只有一腔怒火,杨承秀根本控制不住。
  “把火把都给我点起来!去告诉那个姓房的,攻打公主府无异于谋反,要是不想活了,那就尽管来吧,有什么招数让他们尽管使好了,我今天让他们全部带进坟墓!”
  杨承秀死死拉住裴裳儿执剑的手,拼命摇头。
  “裳儿,你不能做傻事,你是当朝的公主,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乱了心智,你明白吗!”
  “不!”
  看着杨承秀的模样,裴裳儿忍不住咬着唇偏过头去,眼圈泛红,泪珠在睫上颤着不肯落。
  “你总是深明大义,总是顾全大局,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没有你该怎么办!我活不下去啊承秀!”
  最后一句裴裳儿是嘶吼出来的,哭腔里掺杂着浓烈的愤怒与委屈,这一刻,所有的隐忍和不甘尽泄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去死呢……待在我身边不好吗,姓杨的都要被杀……那你改随你母亲姓韦好不好?或者随我姓裴,我去姓杨……我们还是夫妻……我们永远是夫妻,永远在一起……”
  裴裳儿悲伤激动过度,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提着剑浑浑噩噩,说的话也语无伦次,可就算说的话内容再模糊不清,杨承秀也能听说来,字字句句都是恳求他活下去,陪着她。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放弃,我求你了承秀,活下去吧,我不能没有你,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看到我是怎么样悲惨的长大的了,你一定不希望咱们琮儿跟我一样,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爹啊……”
  杨承秀看着心爱的女人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喉间呜咽,还有几缕青丝黏在泪痕交错的脸上,心痛如刀绞。
  若是坚持不死,他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是,有什么比见到裴裳儿的笑颜更重要呢?
  左不过就是一个忍,简单。
  “裳儿,我会尽力的,我会等你救我。”
  杨承秀不再劝阻裴裳儿接受自己即将死亡,而是答应她,愿意为了她,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熬过去。
  裴裳儿感动地泪流满面,匆忙抹了两把眼泪,喜极而泣:“真的,真的,太好了,承秀,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让你活着,你相信我。”
  “当然,我怎么会不信你。”
  杨承秀歪了歪头,见到了裴裳儿的笑脸,他悬着的心也算是暂时可以放下了。
  就在此刻,外头的冲撞车撞开了公主府的大门,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再一次被迫打断温情。
  为首的裴神爱看着这幅画面,冷笑一声,发号施令:“拿下叛臣杨承秀。”
  裴裳儿倏地抬眼,眸中寒光如刃。
  很快,禁军围了上来,裴裳儿将杨承秀推到身后,府兵立刻上前簇拥住她,以免禁军伤害裴裳儿。
  “大胆!舞阳,你敢擅闯我的府邸,我看你是找死。”裴裳儿提剑,剑指裴神爱。
  四五禁军立刻围到裴神爱跟前保护她,裴神爱却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裴裳儿抓杨崇政时,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如今,轮到她裴神爱报仇的时候了。
  “杨家举兵谋反,反的是你父亲的皇位,金安,你护着杨承秀,可当心选错了路!”裴神爱怒目警示,眼中尚有讥讽之色。
  裴裳儿朱唇紧咬,贝齿磨得咯咯作响,努力遏制住心中怒火,双手捧剑,跪下行礼:“我以当朝公主的名义,请求皇姑舞阳赦免驸马杨承秀。”
  裴神爱冷眼看着似是求饶的裴裳儿,脸上毫无怜悯之色:“赦免?金安,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这可不是我下的命令,是你父皇要抓杨承秀,你要是有本事,进宫去求你父皇赦免驸马去。”
  说完,裴神爱还不忘冷笑一声,“愣着干什么,带走!”
  禁军上前。
  “我看谁敢!”
  就在禁军逼近的刹那,裴裳儿猛然抬头,眼中迸出骇人的寒光。
  “唰!”
  裙摆如血浪翻涌,裴裳儿倏地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
  剑尖刺穿皮肉的闷响被淹没在骨骼碎裂声中,那人还未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便被她一剑杀了。
  剑刃贯穿胸膛的瞬间,滚烫的血溅到她的身上,鹅黄色的衣裙瞬间被染上鲜血。
  裴神爱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大惊失色,她没想到平常看着瘦弱无力,只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裴裳儿居然真的敢杀人,也居然真的能杀人。
  裴裳儿的剑法凌厉如骤雨疾风,起手时似弱柳扶风,却在转瞬化作夺命寒芒。
  不得不承认,是她小瞧了裴裳儿。
  “你……你……”
  裴神爱又气又怕,想上前指责裴裳儿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害禁军,又害怕裴裳儿在气头上,一剑也把她杀了。
  “我看谁还敢带走驸马!”
  裴裳儿凤眸微眯,眼尾挑起一抹凌厉的弧度,死死盯着裴神爱,想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正当裴神爱束手无策,局势陷入一阵僵持时,门口禁军纷纷开始下跪。
  众人僵持不下,待察觉到门口有骚动时,太监已经先众人一步小跑进来通传了。
  “皇后娘娘驾到——”
  第42章
  见母亲来了,裴裳儿瞬间有了底气,目光凌厉,反手将剑指向裴神爱。
  “裳儿,放肆!你在做什么,还不把剑放下!”
  陈丽娘脸上略带愠意,上前一把拉下了裴裳儿举剑的手。
  裴裳儿看了一眼陈丽娘,胸腔中的怒火还未熄灭:“我在救我丈夫,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