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裴裳儿一口气把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全部吐露出来,陈丽娘心疼得落泪,却又怕惹怒裴敛,于是拉住她,让她别激动。
  “我的乖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但你父皇也是有苦衷的,你这么对你父皇说话,会惹他难过的。”
  慈母多败儿,可不仅陈丽娘是慈母溺爱女儿,裴敛也是慈父,同样溺爱女儿,就算裴裳儿对他说的话很过分,他也只认为是女儿在跟他这个做父亲的控诉她这些年来受过的委屈,都不过分。
  “裳儿,我知道你受的委屈多,这样吧,你想要怎么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答应你。”
  裴敛也不知道怎么向裴裳儿表达父爱,只知道一味地惯纵她,满足她的要求。
  “我要把承秀的牌位放到宗庙,我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舞阳和太子,他们设计陷害承秀,那就给我通通去祭拜他,向他的牌位下跪行礼!”
  “不行,裳儿。”裴敛蹙眉,“这怎么能行呢,不要胡闹了,他身上背着谋反的罪名,这是人神共愤的,就算我同意,朝臣们也不会同意。”
  “朝臣?!你是皇帝!你为什么要在意朝臣!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狗奴才,要杀要剐随我们处置!”
  裴裳儿彻底癫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陈丽娘在一旁听着都要吓死了。
  “我的裳儿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冷静冷静,阿娘知道你一定伤心坏了,这样,这样,让你父皇封琮儿做王好不好,再给你封个万户,让你做万户公主,好不好,你父皇现在就拟圣旨,你别难过了。”
  裴裳儿看了一眼焦急的母亲,心软了几分。
  裴敛长叹一口气:“是啊,裳儿,只要你想要,父皇母后尽量都满足你,给咱们琮儿封个大王,给你封个万户公主,好吗?”
  裴裳儿闻言,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我要做皇太女。”
  “什么?!”
  裴敛与陈丽娘又是一惊。
  “裳儿,你怎么能……”
  陈丽娘又惊又怕,自古以来争夺皇位都是争的头破血流,更不要说自开国以来,没有哪一任皇帝不是通过政变上位的。
  裴敛脸上已有了怒色:“不可!公主称帝还未有过先例,何况玄临好端端的,没有做过任何错事,甚屡次建功立业,我怎么能废去他的太子之位呢!反倒是你,什么功绩都没有,我怎么能改立储君呢,此事没得商量,裳儿,都是我把你给惯坏了,你现在就回你的公主府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府。”
  裴裳儿冷哼一声:“我的愿望你都满足不了,那以后就不要问我想要什么!”
  说完,裴裳儿挥袖而去,陈丽娘担忧,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只好回过头来陪裴敛一起叹息。
  “这孩子,耍脾气来了,杨承秀的死,对她打击肯定很大,你别跟她生气。”
  “裳儿敏感缺爱,是我没有给她一个完美的童年,都是我的错。”裴敛愁的低下头。
  “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好,早知道就该留杨承秀一命,能哄裳儿开心也是好的。”
  “可他的命怎么能留呢……玄临是要他非死不可的。”
  “唉,可玄临再好,终究也不是咱们的亲生骨肉啊,裳儿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去休息休息吧,我头疼得厉害,是这奏折是看不进去了。”
  ***
  杨承秀死了。
  死讯传到东宫时,裴玄临正与凌枕梨在用晚膳,听到这个消息,两人一齐放下筷子。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裴玄临叹了口气,弱弱笑笑。
  凌枕梨慢慢起身,目光呆滞,一看就还未缓过神来,良久,木讷地开口。
  “我想去趟公主府,看看金安公主。”
  裴玄临看凌枕梨的样有些担心:“去公主府看金安?看她去做什么,她现在估计看到谁想杀了谁,你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去吧,杨承秀是以遗罪未明的叛臣身份死的,就算是下葬,也不能葬入金安公主的陵墓。”
  “……三郎,那他不能葬入皇陵,会葬在哪里啊?”凌枕梨弱弱问。
  裴玄临若有所思:“我想裴裳儿应该会把他塞进自己的陵墓,如果陛下不同意,那等他的只有乱葬岗了。”
  “乱……乱葬岗?”凌枕梨瞬间瞪大眼睛。
  裴玄临笑笑:“我就开个玩笑,裴裳儿怎么可能允许杨承秀的尸体进乱葬岗……死了,他死了也好,不用继续遭罪了,只是杨崇政还在裴裳儿手里,估计要跟着陪葬了,算了,你既然想去看看裴裳儿,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吧。”
  “不,算了,我想回家一趟,你陪我回家吧,三郎。”
  凌枕梨不免有些心急,杨承秀说不定会把她的秘密告诉裴裳儿,裴裳儿喜怒无常……既然裴裳儿能发疯把舞阳长公主的秘密公之于众,那也能把她的一起扬出去。
  马车行的极快,一路上,凌枕梨闭着眼听风声,感觉秋天快过去了。
  要变天了。
  马车稳稳停在丞相府门口,由于没有事先通知要来,薛文勉和崔悦容也没来得及准备饭菜给裴玄临和凌枕梨。
  薛文勉应付着裴玄临,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往里走,崔悦容见凌枕梨脸色不好,主动过去问。
  “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刚跟太子和好,从圣光寺搬回东宫吗,又出了什么事?”崔悦容握着凌枕梨的手,边往里头走边问。
  凌枕梨神色慌张,不自觉地握紧了崔悦容的手:“母亲,金安公主的驸马死了,他知道我……所以我害怕。”
  “好孩子,有母亲在你怕什么,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还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何况他人都死了,更没什么可怕的,你把心都在放肚子里,我让下人们去酒楼里买点饭菜回来,吃完饭你和太子今晚在府里睡吧,好好休息休息,夜深露重的,别赶路了。”
  “我知道了,母亲,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就行了,娘都能给你做主。”崔悦容朝她笑笑。
  凌枕梨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舞阳长公主的二儿子,燕国公,他跟我……”
  说着还是觉得难为情,凌枕梨欲言又止,瞧她这幅犹犹豫豫的样子,崔悦容立刻就懂了个八九不离十,她也是过来人,知道年轻人爱
  的都轰轰烈烈。
  “燕国公与你有私情?我倒是听说了他要和离的事,他确实长得好看,但是男人你不能光看外表,你瞧太子也是一表人才,龙章凤姿,对你又好,你何不收收心呢。”
  “不是,我在圣光寺住的这期间,听到了些流言蜚语,说我这个做太子妃的还未给皇室开枝散叶,大家都想让太子再纳几个女子入东宫……母亲,其实我过去在醉仙楼……跟燕国公有过一个……”凌枕梨踌躇,说着说着停下来看向崔悦容。
  崔悦容略带疑虑:“有过一个?孩子吗?那现在是要抱回来养吗?那燕国公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男孩女孩?没事,肯定不会让太子知道的,这都是小事,我与你父亲也是先有了你哥哥才订婚。”
  “不是,我跟燕国公的孩子没保住,我想,应该因为我那次小产的缘故,伤了身子,才一直没跟太子有个孩子。”
  名门氏族的千金一抓一大把,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往东宫里头塞女人,裴玄临现在爱她,愿意为了她不纳妃,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若无子嗣傍身,凌枕梨只怕有朝一日失宠,日子再无指望,老死宫中。
  崔悦容明白宫斗凶险,日后争宠,没有子嗣是万万行不通的。
  只不过……
  “阿狸,你确定是你身体的问题吗,会不会是太子那边的问题……”
  凌枕梨心知肚明,这段时间她与四个男人有过肌肤之亲,都未有身孕,想来就是自己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母亲,能不能拜托您,找些名医给我调理调理身子,有了孩子,我的地位也好更稳固。”
  “是了,那等过几日你再回府住段时间,好好调理一下,再不济,给太子塞个信得过的婢女,等她生了孩子,再留子去母。”崔悦容拍拍凌枕梨的手,给她出主意。
  凌枕梨听了,更加犹豫。
  让裴玄临亲近别的女人,还要让她有上孩子?
  不行,她做不到。
  现在那个女人还不存在,但光是想想,她就恨不得将那个该死的女人除之而后快,谈何真的让她拥有裴玄临。
  裴玄临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我还是想有自己的孩子……”凌枕梨委婉回答。
  崔悦容也是过来人,知道凌枕梨的小女儿心思,无奈开导:“阿狸,你的丈夫若是一般的王亲贵族也就罢了,靠着我们世家的压力,也能让他不许纳其他女人,可他是太子,日后免不了三宫六院,你要想想清楚,从前的薛皇后,那可是高宗的发妻,十五岁便嫁进了皇子府,陪伴了高宗那么多年,也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最后不还是被杨昭仪斗下后位,青灯古佛,郁郁而终了吗?你要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