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薛皓庭沉默片刻,抬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凌枕梨。
  那眼神中蕴含的情感太过赤裸,让凌枕梨瞬间如坐针毡。
  是倾慕,是眷恋,是求而不得的痛苦。
  “微臣的心上人……”薛皓庭声音低沉,“是永远无法在一起的人。”
  凌枕梨呼吸一窒,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死紧。
  裴神爱顺着薛皓庭的目光看去,当看到凌枕梨时,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恶意的笑容。
  这个女人,还是令人讨厌,魅惑自己的儿子,害得她家宅不宁,现在又引诱了她中意的女婿,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吗。
  “那薛大人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薛皓庭言下之人是谁,包括在场的侍女和小厮,凌枕梨感到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在她和薛皓庭之间来回扫视,脸颊烧得发烫。
  薛文勉内心无语到极点,虽然他也不想跟舞阳成为亲家,但是薛皓庭的措辞也太牵强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薛文勉一双儿女的关系复杂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母亲,强扭的瓜不甜。”
  萧崇珩不知何时站到了中央,直面凌枕梨,又面色平静地看着长公主:“既然薛大人心有所属,何必勉强?”
  凌枕梨惊讶地看向萧崇珩,没想到他会出言相助。
  只见他目光复杂地看了薛皓庭一眼,那眼神中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羡慕?
  裴神爱冷哼一声:“崇珩,你懂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着性子胡来?”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萧崇珩一眼,“别忘了你的婚事也是我给你挑选的。”
  萧崇珩面色一白,拳头在袖中握紧。
  正是裴神爱以家族利益为由,又为了遮掩裴禅莲与杨崇政偷情的丑闻,逼他娶了裴禅莲,才使得他与凌枕梨分开。
  是可忍,孰不可容。
  萧崇珩当即反驳:“是啊,母亲,正因如此,才致两个
  本不该在一起的人被绑在一起,我和柔嘉郡主若无此婚,还可友好,如今,只能义绝。”
  “你!”
  裴神爱气急,真是抽了疯了,不是萧崇珩自己提议把萧玉真许配给薛皓庭呢吗?怎么又出尔反尔了?
  凌枕梨终于起身,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婚事不如改日再议?太子殿下会来丞相府用午膳,若看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怕是不妥。”
  拿裴玄临出来压人果然有效,裴神爱神色微变。
  裴神爱冷冷地扫了薛皓庭一眼:“薛大人好自为之……太子妃,本宫还有要事,先行回府了。”
  说完,带着萧玉真就往外走了。
  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剩下的人也有些坐立难安。
  再继续待下去也没了意义,凌枕梨借故离席,再次来到后花园的湖边。
  *
  深秋的凉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
  薛皓庭拒婚,萧崇珩帮腔,那是不是,萧崇珩知道她跟薛皓庭有过了?
  凌枕梨莫名有些烦躁,倒也不是担忧被萧崇珩知道她还有别的男人,左右她早已不是萧崇珩一个人的了,只是……她不想应对男人,她希望萧崇珩不要来问她到底发生过什么。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狸。”
  凌枕梨像是终于被审判了一样,长舒一口气,没有回头:“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没走呢?”
  萧崇珩走到她身旁,深秋晌午阳光正好,不会太晒也不会阴沉,柔和的光芒不偏不倚撒在他的脸上,他的容貌,如同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
  若是只看他的脸,根本想不起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再说……甜蜜的时光还是大过痛苦的片刻。
  “我想来找你。”
  凌枕梨忍不住转头看他:“是啊,你现在想来找我就来了。”
  萧崇珩苦笑,“你喜欢薛皓庭吗?”
  凌枕梨回答:“你一直问我喜欢谁有何意义?你已经娶了郡主,我也嫁给了太子。”
  “是啊,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萧崇珩语气中满是自嘲,“薛皓庭宁愿得罪我母亲也不愿妥协,我也是,所以我要跟裴茁义绝。”
  凌枕梨听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当初如果你没有放弃我,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萧崇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情之一字,最难自控,是我过去太天真,以为感情不过是飘渺云烟,时间一长,就变成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我已经在拨乱反正了,阿狸,给我机会。”
  凌枕梨没有回答。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微风在耳边轻吟。
  良久,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凌枕梨听到通传,慌忙检查衣冠:“我该回去了。”
  “等等。”
  萧崇珩抓住她的手腕,“如果你能给我个机会……”
  凌枕梨目光坚定,轻轻将手挣脱:“没有如果,萧崇珩。”
  “阿狸。”
  萧崇珩再次抓住她的手,一脸的委屈不舍,“不要裴玄临,要我好不好,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哼。”凌枕梨狠狠甩开他的手,“早干什么去了,我不稀罕,再说了,他能给我皇后之位,你能吗?”
  “我迟早……”
  萧崇珩还想去拉凌枕梨的手,却被凌枕梨提前躲开。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凌枕梨打断:“迟早?迟早那就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只要是不能立刻给我的,就别开口。”
  挽不回的情,留不住的人。
  怕时间来不及,凌枕梨也没有再跟萧崇珩啰嗦,让萧崇珩赶紧离开丞相府后,她匆忙离开了湖边。
  萧崇珩明白自己太急于求成了,暂时给凌枕梨一个清净,可能会更好。
  *
  凌枕梨向等候在湖畔旁的侍女询问裴玄临的位置,侍女回答她说太子听说她在这里,本来准备过来找她,结果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薛皓庭,和他说话去了。
  “他跟哥哥在一起?在哪?”凌枕梨微微蹙眉,像是在审问犯人。
  侍女略带紧张神色:“就在主殿,老爷也在那里。”
  “本宫与燕国公独处的事,谁都不准告诉太子。”凌枕梨目光锐利,警示众人。
  “是。”侍女们纷纷低头称是。
  反正是国公府里的人,嘴巴严实,不会出卖她,凌枕梨也就放心了,抬脚便往刚刚离开的主殿方向去。
  裴玄临半路被薛皓庭截胡了?为什么薛皓庭要截胡裴玄临?难不成……薛皓庭看到了她在跟萧崇珩私会吗?
  “太子妃殿下到——”
  伴着通传的声音,凌枕梨踏入殿中,抚了抚鬓边的发丝,强颜欢笑:“你们都在这,也不告诉我,让我好找。”
  裴玄临见凌枕梨来了,赶紧起身相迎,而他起身了,薛文勉和薛皓庭也不得不跟着站起身。
  “阿狸,我与岳丈大人正在商议要事,听说刚刚舅兄驳了长公主提亲。”
  凌枕梨牵着裴玄临的手,内心踌躇,面上仍撑着微笑:“哥哥不想跟长公主扯上关系,故意为之。”
  说完,她看向薛皓庭,薛皓庭没有反驳,看来她猜对了,薛文勉跟薛皓庭也是这样跟裴玄临说的。
  裴玄临近来事务繁忙,是想带着凌枕梨回东宫的,也好方便处理事务,可凌枕梨不愿意回去。
  “皇后娘娘近日都要忙着安慰金安公主,我要是回东宫,宫中常日里的那些琐事肯定全要落到我的头上,宫中又不是没有女官,我不想回去受累。”
  凌枕梨说话时还带着烦躁不耐,薛文勉听了都吃惊,他只知道凌枕梨在东宫得宠,没想到得宠成这样,连宫务都可以随便撂挑子不干。
  裴玄临还只在一旁附和:“好好好,只是不知道能否劳烦岳丈大人腾出一间离雅韵轩近的屋子,留给孤用,夫妻分居两地不是办法,阿狸既然要留下,那我也得妇唱夫随才是。”
  薛文勉行礼:“殿下言重,臣即刻吩咐下人将雅韵轩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
  “你们刚刚聊到哪了?我打扰你们了吧。”
  凌枕梨微笑着朝裴玄临眨了眨眼,裴玄临知道如果说打扰那他就死定了。
  “怎么会,你来的正好,刚刚在说我与圣上上午讨论的事,圣上要给金安封万户,被我暂时顶了回去。”
  “万户?我们的不过才八千食户,何况驸马杨家刚刚犯错满门抄斩,陛下他……”
  凌枕梨的话意犹未尽,话不敢说得太满,她还不知道薛文勉的想法呢。
  “陛下太过宠爱金安公主,长此以往,必会酿成大错,先前臣劝说陛下清算杨家,陛下尚能听得进去,待明日臣再进宫一趟,讲明过度宠爱公主危害,陛下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听不进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