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凌枕梨想到自己这两年与裴玄临相处的日子,不禁苦涩。
  这就是她的结局了。
  也好,一了百了。
  裴玄临对宫人厉声道:“还不赶紧给她灌下去!”
  宫女闻言,正要上前。
  “都给我退下!”
  凌枕梨喝道,声音虽沙哑,依旧带着如同往日的威仪。
  她冷冷地扫过那些宫人,昂着头,“本宫自己会喝!”
  那些宫人被她目光所慑,又偷偷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裴玄临并未立刻反对,竟真的犹豫着,垂首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殿门。
  裴玄临见状,气极反笑:“呵,薛映月,你真是好大的威风!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些宫婢竟还听你的。”
  他这话带着浓浓的讽刺,同时,凌枕梨心中也掠过一丝疑惑。
  她不是已经被废了吗?为何这些宫人似乎仍下意识地遵从她的命令?
  但这丝疑惑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她想起薛衔珠。
  想起薛衔珠有了孩子,想起裴玄临移情别恋,一种被彻底抛弃还要为他人腾位置的悲哀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又想起她和裴玄临的过去。
  花前月下,她为了投其所好为他弹琵琶。
  婚宴上的纵容,大婚之夜的体贴温柔。
  陪她一起打马球,为她的伤口上药。
  她在宫宴上为他起舞。
  被下药后他赶来救她。
  把她从圣光寺接回宫,不是他的错他却先道歉。
  攻入京中,他冒着风雪第一时间去找她。
  登基大典与她齐头并进,共享天下。
  带她游历江南。
  说想跟她有孩子。
  把她从怀明寺高塔中救出来。
  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过往云烟,烟消云散。
  都过去了。
  凌枕梨怕再想下去眼泪会掉出来,于是不再犹豫,一把抓起药碗,仰起头,如饮烈酒,毫不犹豫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滚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苦涩,她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除了那药在嘴里化开的苦涩味道,并无其他异样。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茫然,随即化为自嘲,她看向裴玄临,笑了笑。
  “裴玄临,你这毒药似乎也不怎么好使啊,连让我死的快点都做不到吗?”
  裴玄临看着她那副求死不得的模样,心中的暴虐与扭曲的快意交织升起。
  他嗤笑一声,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说道。
  “你居然还想死,薛映月,朕告诉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这根本不是毒药,这是避子汤,朕是为了避免你肚子里怀上朕的种,你听明白了吗?”
  他盯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用语言凌迟她。
  “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衔珠她很快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只有她,才配生下朕的孩子,她的孩子会被朕立为太子,而你,朕绝不会让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生出带有朕血脉的孩子!你不配!”
  这番话,比任何毒药都更让凌枕梨痛彻心扉。
  她可以忍受他的折磨,甚至可以接受死亡,但无法承受他如此诋毁她的人格尊严。
  曾几何时她是拥有自己的孩子的,只是那个孩子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好,没有保住,裴玄临就是个没种的畜生,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践踏她。
  “裴玄临!你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凌枕梨被彻底激怒,疯狂地挣扎起来,顺手抄起刚才喝药的瓷碗,用尽全身力气朝裴玄临脸上掷去。
  一声脆响,瓷碗正中裴玄临左侧颧骨。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
  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而他颧骨处肉眼可见地迅速泛起一片铁青。
  凌枕梨仍然在叫骂。
  “你给我喝避子汤,奶奶的多此一举!你这种没种的货色,你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薛衔珠怀了你的孩子,骗鬼去吧!你根本就是不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裴玄临缓缓抬手,指尖轻触伤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瞳孔骤缩。
  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很好。”
  裴玄临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薛映月,你真是好样的。”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凌枕梨本能地往后缩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玄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朕行不行,你不是最知道吗,”他俯身逼近,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既然你还想验证,那朕就让你再体会体会,朕到底有没有种。”
  “你给我去死!”
  凌枕梨拼命挣扎,一只手胡乱地抓挠着他的手臂,“裴玄临你个没种的货,你爱找谁验找谁验去,别找我。”
  “呵,对你来说就萧崇珩有种是不是?”
  “这关他什么事!”
  他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将她双手钳制在头顶,衣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你什么意思!走开!走开啊……”
  凌枕梨的哭喊被他用唇堵了回去,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充满了惩罚与掠夺。
  “不是说要看看朕有没有种吗?”他在她耳边低沉冷笑,“现在
  感受到了?”
  凌枕梨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但裴玄临有的是办法让她屈服,他太熟悉她的身体,知道怎样能让她崩溃。
  “说话!”
  “朕有没有种!”
  “呜呜……嗯……我不要……”
  凌枕梨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这副模样反而取悦了裴玄临,他动作稍缓,指腹摩挲着她脸上的泪痕。
  “现在知道哭了?”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温柔,“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四目相对,凌枕梨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那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痛楚。
  “你跟我说实话。”
  他声音低哑,“你找那些男人,他们对你好吗,真的比我好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凌枕梨最后的防线,她不再挣扎,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她这副模样让裴玄临心头一紧,他最怕看见她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半死不活。
  凌枕梨不知该说什么。
  她就是一个空虚且漫无目的的人,她想活着,可是又找不到一个适合她的活法,裴玄临说的其实也没有错,她从始至终就没活明白过。
  至于那些男人,不过就是裴玄临不在身边,恰好她寂寞了,他们又主动勾引,个个位高权重,长得又好看,何乐而不为,对他们,她只不过是消遣罢了,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些话,她总不能跟裴玄临说。
  见凌枕梨无动于衷,裴玄临俯身,近乎凶狠地吻住她的唇,直到她因缺氧而本能地开始挣扎。
  挣扎过后,她喘息着,裴玄临低笑。
  “阿狸,你别想用这招蒙混过关,我不会放过你的,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做尽一切能让你感到痛苦的事。”
  凌枕梨终于有了反应,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惨。
  “三郎啊,我都不在乎。”
  裴玄临瞳孔猛缩,还未来得及反应,薛映月那双微凉的手便抚上了他颧骨的淤青,柔情地看着他。
  “我连死都不怕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什么呢,正好你也把我废了,我不用往皇陵埋了,看在往日的情分,我死了之后,麻烦你把我埋在怀明寺吧,那里有我的女儿,我很爱她,只是身体不好没有留住她,等我到了九泉之下,我想好好弥补她……是啊,要是我带着她遇到你,你就一定不会看上我了,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裴玄临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她竟然觉得带着孩子他就会不要她。
  如果早一点遇到她,她或许就不会这样敏感阴郁了。
  裴玄临俯下身,近乎虔诚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那咸涩的滋味一路灼烧到他的心底。
  “别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会把你葬到怀明寺,你想都别想,你不许死,朕也不会让你死的。”
  他绝不会允许她以这种方式离开他,用死亡来寻求解脱,与那个他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女儿团聚。
  这对他而言,是比她的背叛更残忍的惩罚。
  说完,裴玄临起身,利落地穿好衣袍,然后弯下腰,用被子将她裹紧,打横抱起。
  凌枕梨没有任何挣扎,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他抱着她,一路无言,径直走向紫宸殿。
  殿内布置得依旧华丽舒适,暖炉熏香,锦帐软枕,一应俱全,唯独缺少了自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