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元嘉无奈叹气,上前哄她,“好了,你方才吩咐予白去做什么了,跟我讲讲——”
  孔雪音“哼”一声,也就顺坡下驴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重又得意起来,“殿下就等着吧,我料定,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该急急忙忙来了——”
  谢元嘉听了颇感意外,“你不是不喜欢赵恒么,怎么还肯替我与他牵线搭桥?”
  “这不是殿下喜欢么,我一向最懂事,以殿下马首是瞻啊。”孔雪音笑得谄媚,贴上谢元嘉的胳膊,“好殿下,珍宝阁新出了套翡翠头面,您看——”
  “得了。取去吧。”谢元嘉笑骂一句:“孔大人费尽心思要你做能臣,岂知养出个奸臣样儿。”
  孔雪音笑嘻嘻,“奸臣有什么不好。我文不就武不会,正事一窍不通,好在殿下家大业大,也不怕多养我这么个没用的。”
  谢元嘉听到这话,心里忽然起了异样,像是结了一粒小疙瘩,有些不舒服。
  她从前只当孔雪音是在说笑,就算她想吃这口软饭,孔大人也会逼着她自立的,但眼瞧着,她竟是认真的。
  谢元嘉有心欲多说几句,孔雪音眼睛却已转向窗外,惊呼出声:“呀,天边压着阴云,要下雨了。”
  她一顿,继而笑出来,“这下更好了。”
  俄而果真飘起雨来,且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今日朝事繁重,散朝时已临近晌午,赵恒随着众臣出来,人流往宫门口去,他低着头,风热刚好些,脚步轻轻,本是话少的人,病好后愈发沉默了。
  同僚在宫门处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他只慢慢地走着。
  那匹凉州马他没再骑,却也没卖,本想送还给她,但料想她是不会收的。一日日地过去,也就忘在了屋后的马厩里,托邻家的替他喂着。
  “大殿下近来病了——”前头两个小太监忽然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赵恒一霎时听了进去,已来不及逃,更仔细地抻着耳朵听。
  “与我相熟的凤栖殿宫女,她说殿下这回病得好生重,从前日起就高热不退,嘴里还一直喃喃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叫赵,赵什么来着——”
  “听张太医说,殿下要是明晚还不退热,只怕有性命之忧。”
  赵恒脑中轰然炸开,怔在原地,浑然不觉已在下雨,他手紧攥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她是公主,是皇长女,自有无数宫人太医照看于她,与你何关,何必自取其辱。
  可他无法说服自己。
  赵恒猛地转身,逆着人群,返回宫门去,他忽地跑起来,带起不少积水,惹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但他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
  雨下得愈发密了起来,明政殿前一片白茫茫,乔如初守在殿门前,目光锐利如鹰,俯瞰着雨中沉默的宫城。
  她忽然眯起了眼,见一绿袍身影远远地从宫门前跑了来,朱雀卫将他拦在了内廷门前,他却不肯走,忽然跪下,大声言语着。
  乔如初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是那个叫什么的,赵恒——
  怎么又撞她手里了。
  乔如初正要吩咐人将他赶出去,予白急匆匆地到了,朝她行了个礼,附耳过来,笑着:“还望乔统领行个方便。”
  乔如初沉吟,“这事儿我要同陛下禀报,不能擅自做主。”
  予白一时怔住,不知该不该让陛下知晓。
  恰在此时,殿门忽然开了,晏帝走了出来,方晴好于身后跟随。
  晏帝今日心情不错,欣然问道:“阿乔预备同朕说什么?”
  乔如初于是上前低声禀报,连带上次在大相国寺的事儿一道说了。
  谢朝晏颇有兴味地同方晴好道:“哟,孩子长大了。”
  方晴好低眉笑着,“陛下年轻时可不遑多让。”
  谢朝晏笑而不语,只转头对乔如初道:“放他去吧。叫赵恒是么,倒是个挺本分的孩子。”
  有了陛下发话,乔如初自然无t有不应,立刻放人。
  “做得隐蔽些,莫要坏了元嘉的好事。予白也是,该遣开的人就遣开些,不要不识趣。”谢朝晏笑眯眯的,“对外头嘛,就说,太傅赏识人才,留了赵大人秉烛夜谈。”
  两人忍下笑,自去了。
  赵恒得了放行,由予白领着,往凤栖殿去。凤栖殿离明政殿不算远,但赵恒却觉得一辈子都要过去了。
  内殿静悄悄,帷帐低垂,女儿香幽然入骨,他才意识到不妥。他从雨里走来,怎能这样去见她,转头欲同予白讨件干爽衣裳,殿门却在他身后合上。
  “赵恒——”她不知何时站在帘幔后,轻轻唤他,“真是你来看我了吗?”
  雨天,殿内昏暗,她轻挑开帷幕,朝思暮想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眼前。
  她只穿着寝衣,赤足向他走来,脸颊潮红,气息滚烫,就像是病糊涂了一般。
  爱恨嗔痴交杂在一处,他一时竟不能言语,怔怔两道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说,说你有性命之忧——”
  见她安好,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赵恒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哭道:“来之,若你有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谢元嘉见他掉眼泪,一时好笑,心又软了,她用指腹去揩他的眼泪:“哎呀,你怎么回事。和我阿弟小时候似的,我没事,宫里以讹传讹罢了——”
  谢元嘉故意逗他:“不是说无福消受天家富贵么,怎么一听我病了,又急成这样?我是生是死,又与你何干?”
  “我没出息。”赵恒认命了,“罢了。我心仪的,是那个在船上跳舞的红衣女子。她既是公主,我也只好高攀公主。”
  他额前垂着两绺湿漉漉的头发,垂下眼,薄唇抿着,又润又红,谢元嘉意动,掰过他的头,忽然亲了上去。
  赵恒又惊又羞,脸红道:“这,这是宫中——”
  谢元嘉吻上他耳垂,低声说:“那我们小声点。”
  “来之——”赵恒的话戛然而止,她的手忽然抵在他胸膛,向后将他推入帐中。
  他一时不稳,跌在地上,她欺压上来,捧住他的脸,又吻了上来。
  他费好大定力才将她推开,语无伦次,“来之,我们,还未成婚,不能逾矩。”
  她哄骗一般,“那你衣裳湿了,总要脱下来罢。我帮帮你。”
  衣带被她三两下解开,她滚烫的手抚上他心口,顺势剥开他冷湿的衣裳,将他的礼义廉耻也一并剥掉。
  温香软玉在怀,赵恒头次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色中恶鬼。什么规矩体统,浑都忘了,反客为主,将她扑倒在地。
  她在身下,眼睛如一汪春水。寝衣松松垮垮,稍微牵扯,裸露大片雪白肌肤。
  赵恒着了魔般,一次又一次含住细细吮舔,舌尖在顶端轻卷,含着她的呻吟,沉沦其中。
  他初尝情事,多少有些无所适从,耳根子红透,她爱极他窘迫模样,抚上他后背,“那边,床头有——你要不会,我教你。”
  他愠怒,忽然吃了飞醋:“殿下除我以外,还有过旁人么?”
  她狡猾地答道:“此刻只有你。”
  他妒意翻涌,忽地俯身,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一沉身,两人皆是喟叹出声。
  “这里,有人碰过?”
  她咯咯笑着,不答。
  他又往下:“那这里呢?”
  “赵恒!”她笑着要躲,却被按住腰身,像逮住了逃脱的猫儿般不容她动弹。
  赵恒在她耳边叹息,难得促狭:“臣讨还点公道,僭越了。还望殿下恕罪。”
  ***
  谢行之睡了一觉,草草地吃了碗粥,急匆匆地赶来凤栖殿,他一路走来,雨势稍停,雨后凉爽,不似白日里闷热。
  他心情好了些,想着今夜阿姊应当会好受些,不必又热又冷地难受。
  正想得出神,忽然被人拦住。
  予白不曾想三殿下这时过来了,俯身行礼,“三殿下,回去罢,殿下已经歇下了。”
  谢行之点头,未曾放在心上,“我进去看看阿姊就走。”
  “三殿下!”谁知予白却再次挡在他身前,坚决道:“三殿下,请回吧。”
  谢行之忽然发觉,今日凤栖殿格外安静。连予白也守在外间。
  就像——
  沈如晦在的那天。
  他好似察觉了,忽而面色发白。
  他轻声问:“谁又在里面?”
  第25章 情关(五)
  殿内窗未关,雨后冷湿的风让谢元嘉忽地战栗,赵恒将她搂得更紧,俯身吻她,肌肤相贴处起了一层薄汗,背脊却凉嗖嗖的。
  谢元嘉总觉不舒服,扭身撒娇道:“去床上罢。”
  赵恒从善如流,抱起她,两人一起跌入红帐之中,锦被兜头一蒙,唇舌互相追逐,滚在床角挤作一团,谢元嘉不觉冷了,要被眼前这人揉化成一滩春水了。
  她觉得愉悦时便笑,赵恒见她笑,自己也笑,情到浓时,天地愈发狭小,只剩彼此,帐中香暖,任他什么动静都传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