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送去英国读寄宿女校时爸爸把她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没收了,理所应当的,她与所有国内的朋友断了联系。
  “我说我想亲自跟你道谢,”高旷喝了口水,“你那个司机就把号码给我了,我建议你再给他做一下培训。”
  “有你这样过河拆桥的吗?”
  “言归正传,你通过一下我的申请,我把钱按月转给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我不缺钱。”
  “我不瞎。”从头到脚珠光宝气,每一根头发丝都裹满了金钱的气息,都不必开口询问,他知道她过得很好,“但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尤其是被断崖式分手的前女友的人情。
  高旷的直播账号叫“司机小高的一天”,平均直播时长高达15个小时,而且每天都播,虽然平台不怎么给曝光,在线人数还是相当可以,约有三四千人。
  花时一直不太理解直播这回事,为什么会有人闲得发霉、跑去观看别人的日常生活?虽然她很爱打游戏,对直播这类活动一向敬谢不敏,直到她顶着“二十四期”的id进入高旷的直播间——他刚好在上客,声音笑容活力满满:“你好帅哥,我这边在直播,提前问一下你介意吗?”
  乘客的反应也是直播的一环,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并不反感这个,哄笑之后甚至开始反客为主:“我靠真的假的?你直播间叫什么啊?我去关注你!”
  三十秒后:“哇靠你好帅啊!!好多粉丝!!”
  “这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好!!”
  “xx大学你要是刷到的话给我们装空调好吗?好的!”
  高旷始终在笑,他变得外向……或者换个更合适的词,圆滑了许多,不论面对怎样的人都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劲儿。高一的时候明明话都不怎么在班里说的,花时记得有一次学校举办一个什么活动,老师自作主张替他报了名,高旷愁了足足两个礼拜。
  好遥远啊,花时这么想着,顺手给他刷了几个火箭。画面里的高旷立刻抬眸,仿佛深海中的鲨鱼嗅到血液的味道,他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二十四期老板!小高祝您天天开心、笑口常开!”
  第5章
  第一笔三千块到账的时候花时正一头扎在游戏博主“熊猫鲸”的直播间,挥金如土、乐不思蜀——看得出来主播还没大学毕业,又或者刚毕业没多久,长相稚嫩不说,直播背景也总是非常简陋,花时自己没读过大学,对女大学生总是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加上主播的技术确实不赖,每次刷到都会点进去,然后连刷好几个礼物。
  熊猫鲸的反应比高旷平淡许多,可能是出于害羞,也可能是天性如此,她总是从花里花哨的游戏界面抽空瞄一眼id,鼻头和脸颊微微泛红:“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高旷的三千赔偿款很快流入了各大游戏博主的电子钱包。
  这天下午,李嘉言在医院体检完毕,回到车里时于秘书简单提了一嘴最近几张副卡的钱款去向,李总揉着鼻梁嗯了一声:“金额很大吗?”
  “一次几千块,不过频率挺高的,一天可能要打赏好几十次。”
  “都是打给固定的人?”
  于期之略作思索:“有几个次数比较多,也有一些只打赏了一次。”
  说完不等老板吩咐,聪明能干的贴身秘书迅速调出表格,连着平板一起递给老板:“id、金额和截图都在这里,您可以看一下。”
  托公主目前在法律上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福,拿着银行流水跟平台一接触,对方立刻把账单明细整理好发送过来,还主动表示可以退款,唯恐惹麻烦上身。
  李嘉言一边喝水一边大致扫了一眼这份表格,眼神在某个年轻男人脸上一点而过:“好的,我知道了。”
  汽车行驶到一半,李总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一通计划外的来电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一看来电显示李嘉言的眼皮就开始抽跳,迟疑了好一会儿手指才按下接听键:“喂?妈妈。”
  十年前他在老家给父母买了房子,面积不算很大,装修却花了很大力气,确保老人们住在里面没有任何不方便、不舒适的地方。后来爸爸生病去世,那套房子就剩李老太一个人住,他劝她多出去走走、交几个朋友,她总是不听,还怪他做人不孝顺、什么都不懂。
  “你小舅家的表弟生二胎了,你知不知道?”
  小舅家里两个儿子,大表哥聪明老实,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医疗公司当会计,不说大富大贵,养家糊口绰绰有余;小表弟又懒又笨,发现自己不是读书的材料,一会儿要去体校踢足球,一会儿又闹着想进部队,闹到最后一事无成,去年小舅突发奇想,居然想让他把表弟塞进红景混饭吃。是以一听到表弟两个字,李嘉言条件反射般皱起了眉:“什么时候生的?我给你转账,你替我包个红包吧。”
  李老太东拉西扯了一通,先是夸小宝宝多么可爱、又夸表弟长大了,知道主动出去找活儿干了,绕来绕去终于绕到正题:“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让我抱上亲孙子?”
  儿子娶了顶头上司的独生女,放在谁身上都是美事一桩,偏偏这个儿媳妇脑子有病,再年轻漂亮又怎么样呢?眼看着结婚快三年了,两个人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当妈的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你跟你姐差四岁,实岁三十八,虚岁三十九,翻过年去就四十了!不急不急,每次都说不急,我告诉你,你表哥的儿子明年就要考初中,再拖下去就算你想生也生不出来了,看你怎么办!!”
  老太太六十多岁,口齿依旧伶俐,说得他节节败退、无从反击,于秘书识相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鼻子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有我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我不管你的计划,总之你今天晚上早点下班,我到你们家去监督你!”
  李嘉言唰的坐直身体:“你要干什么?”
  “我去看我儿媳妇!”老太自觉理亏,嗓门稍微降低了一点,“总之你给我早点回家。”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车内一时寂静。于期之没敢动弹,只在脑内疯狂回忆本周的日程安排——明天有一场外地大学的客座讲座,原定今天傍晚出发,坐4个小时动车抵达该市,晚上跟当地的秦局长一起吃饭。
  过了整整五分钟,李嘉言缓缓开口:“动车改签,晚上的饭局也暂时取消吧,你跟秦志斌说一声,就说不好意思,改天我请他喝酒。”
  于秘书动作迅速:“好的,我这就处理,您放心。”
  司机吴师傅是李嘉言用了十多年的自己人,向来很有眼色,不等吩咐就调转车头,往别墅大宅的方向驶去。
  五点过半时花时的车子进了车库,下午闲得没事干,出门做了个美甲,顺便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两块腮红。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司机张师傅主动提出要来接她,被她婉拒了。
  一进门就发现气氛微妙,几个家政阿姨安静得像被集体剪了舌头,她正纳闷发生了什么要紧大事,厨房适时传出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高音:“哎哟,这个灶台怎么这么脏啊?虾子都没处理干净就直接下锅了?你们怎么做事的?!”
  李嘉言居然也在,她听到他的声音:“什么叫没有处理干净?这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吗?你赶紧出去吧,不要打扰人家工作。”
  老太太显然不服气,被儿子半推半送地赶出厨房:“我那叫打扰她们?我明明——哎呀,小时回来了!”
  视线相撞,花时提着购物袋,两只眼睛定在李嘉言脸上:“你什么意思?”
  晚餐桌上的气氛糟糕到了极点,除了瓷器相撞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咀嚼声,耳朵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吃完饭李嘉言拉着妻子上楼,他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条纹衬衫,手表也没来得及摘,可见这件事发生得非常突然,突然到连他也没有办法提前预知,勿论改变其走向。
  “你不是说要出差,晚上不在家里吃饭吗?”这一次花时选择主动出击,“现在是什么情况?”
  “计划有变,改成明天出差了。”
  “那你妈妈呢?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结婚的时候他跟她约定过,不会将父母接进这栋别墅,她不愿意也不可能跟陌生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李总沉默片刻:“明天早上我送她回去,今晚就让她住在一楼的客房,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说得好像她有拒绝的权力似的……公主怒极反笑,经过一顿晚饭的沉淀,沸腾的大脑终于得以降温——直觉告诉她最近李嘉言非常反常,偏偏她找不出具体是哪里反常,花时微蹙着眉,仰起头认真细致地打量他:“她到底为什么来?”
  第6章
  他不意外她难得的好脾气,双方都很清楚这件事其实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花时好像长大了,她变得敏锐、理智,开始试着拐弯抹角地试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