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秘书头皮一紧,不得不放下手机进来换垃圾袋:“不好意思晏总,保洁阿姨还没上班……”
  “我他妈关心部门kpi还不够,还得关心保洁的上班时间?”
  心情不好拿秘书撒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王秘书做了两次深呼吸,正要提着垃圾袋悄悄退出去,冷不丁听到晏承宇在身后骂了一句:“农村出来的就是没眼色。”
  玻璃门阖上,王秘书低头抽了几张餐巾纸,然后借口扔垃圾躲到了下面一层的女厕所,等她收拾好心情回到工位,晏承宇居然还在打电话。
  “小时,是我。”这一次小晏总的语气正常不少,“之前聊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花时故意停顿两秒:“哪件事?哦,张医生说的那件事?”
  “对,其实现在国内对精神疾病,尤其是精神分裂啊、躁郁症啊这类比较严重的疾病研究得不太深入,跟美国那边比起来还是挺落后的,张医生的意思是他可以从中牵线,听你嫂子说他在美国的导师也是个业内大拿,发过不少文章,如果能拿到那边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和《康复评估报告》,法律上你就是一个正常的健全人了。”
  “那我是不是必须要飞一趟美国啊?”
  晏承宇忙道:“不用,线上评估也是一样的,飞过去还要倒时差,别把你累着了。”
  “可是……我再想想吧。”
  小晏总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按捺住脾气继续循循善诱:“还想什么呀?人家张医生就是回来过个年,马上就回美国去了,到时候你别说哥哥不心疼你啊,实在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嫂子跟他就是普通师兄妹,没那么熟,老去麻烦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对面久久没说话,晏承宇想了想,咬牙来了句狠的:“难道你真的愿意一辈子被当成神经病?小时,不是我要挑拨离间,李嘉言对你很好吗?他真的爱你吗?他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啊。”
  监控画面里花时慢慢把自己蜷成一个球,裹着毛毯歪倒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脖子有点冷,她随手扯过他的围巾,缠缠绕绕又倒下去。李嘉言的心脏不自然地狂跳起来,他突然很想知道晏承宇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花时现在在想什么呢?
  五分钟后他接到了她的电话:“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怎么了?”
  集团没有正式开工,事情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早点下班问题不大。李总想了想,给于秘书发了条微信:【我先走了。】
  公主沉默几秒:“没什么,就问问。”
  小晏总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他是真的急了,泄密事件一旦闹大,最好的结果就是研发部门架构重组,李嘉言要是存心整他,一个不好他就得引咎辞职。所以他才着急来找她,逼她尽快站队,因为他必须在股东大会举办之前拿到跟李嘉言叫板的筹码——只要能证明她身心健康,李嘉言这个代理执行董事就无法继续代行权力。
  《疾病诊断证明》和《康复评估报告》倒是小事,她本来就没病,退一万步说,拜托kiera联系国外的专家也不是难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在集团内部没有话语权,就算拿回健全人的身份和38.6%的股份,高层中层也不会老实听她指挥。
  她还是一个傀儡。
  第51章
  车库和大门的春联都还没撤掉,两幅字分别出自本地一对小有名气的书法家父女,爸爸刚健遒劲,女儿飘逸潇洒,花时比较欣赏女儿,他就让人把女儿的墨宝贴在了大门上。琴瑟和鸣春入户,风雅相契月临轩,李嘉言看着它们做了几次深呼吸,感应灯亮了又暗,才终于提着公文包推门入内。
  恰好花时端着一碗什么东西从厨房走出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他拧起眉毛:“怎么想起来吃这个?”
  公主脑子一抽,答非所问:“你要不要叫个外卖?”
  “手怎么红了,烫伤了?”
  “没……”她看着他,“我煮多了,你一起吃点?”
  虽然只是一碗方便面,考虑到她难得下厨,李总在餐桌前坐下,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煮得正好,很香。”
  他这么捧场,大厨反而羞愧起来:“本来想煎两个鸡蛋的,糊锅了……”
  法定节假日一直是几个阿姨轮流值班,今天轮到袁阿姨,不巧她被家人过感冒了,打电话时不停打喷嚏,鼻音也重得吓人,公主干脆给她放了一天假,想说冰箱里食材很多,怎么也能对付一顿。
  “不用,这样就很好吃。”
  知名厂商几十年来不断调整更新的畅销口味,能不好吃吗?她看他好像吃得挺香的,也低头吸溜了一口:“冰箱里还有水果,草莓什么的。”
  “吃完我去洗。”
  “……”
  公主欲言又止,想狡辩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转念想起今天家里没有别人,不让李嘉言洗,那就等于她来洗?还是他洗吧。
  自从确诊了心肌梗死,李总就不太肯碰方便面这种高油高盐高热量的食物,难得吃一次,竟然觉得滋味很不错。吃过晚饭他去厨房洗水果,花时哒哒哒跟在后面,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靠着厨房门跟他说话:“今天晏承宇给我打电话了。”
  “嗯。”
  阿姨们的围裙对他来说有点小,穿在身上古古怪怪的(上面还有一圈荷叶边),她忍不住清清喉咙,伸手扯他的围裙系带:“你不好奇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李总没有抬头:“不外乎是狗急跳墙,找你救命来了,有什么好好奇的。”
  “他说可以帮我恢复正常人的身份,好像专门联系了一个美国的精神病专家。”
  水声终于停下了,李嘉言回头看她——站在晏承宇的角度,这个条件可以说很有诚意,等于是替她解了燃眉之急,先不管中美学界多年来复杂的恩怨情仇,一旦摆脱精神病人的身份,她就能够提起离婚诉讼,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李总的呼吸变得很轻:“你不满意?”
  但她选择告诉他,说明她不打算接受这个条件。
  花时在果盘里左挑右拣,终于选出一个最大的,一口塞进嘴里:“你不是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吗?要是你给得更多,我肯定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草莓又甜又香又水,她一个还没吃完,立刻伸手又拿了一个,他干脆把她抱到岛台上:“……你想要什么?”
  公主看他袖子湿了,怪可怜的,顺手也喂了他一颗,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没病也可以任命你做执行董事的,对不对?我毕竟年轻,资历太浅,请老公帮忙也很正常吧?而且我健康你也能轻松一点,外面的风言风语不至于说得太难听,这对红景的股价也有好处。哦还有,我要主导子品牌的员工招聘和部门架构,还要参与产品设计,没人比我更懂有钱人的痛点了,专业绝对对口。”
  三分钟过后,李嘉言看着她的眼睛:“还有吗?”
  不是,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她狮子小开口了??花时半信半疑:“把家里的摄像头全部撤掉?”
  “这个不行。”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变态??”到底谁是神经病啊。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显,李总今天格外好说话:“……卧室和卫生间的可以先撤掉。”
  他垂眼看着她,似乎还在等她提要求,花时搜肠刮肚:“你再给我买辆兰博。”
  “原来那辆也没见你开过,”李总叹息似的笑了一声,一边笑一边跟她碰了碰额头,“还有,什么叫我给你买,你不是说本来就是你的钱吗?”
  “我的意思是用你的工资给我……唔……”
  心里惦记着没吃完的草莓,他解她的裙子时公主抗拒了一下:“等一等,水果!”
  李嘉言误以为她是担心果盘会翻,伸手把盘子推得老远,好在岛台清出一大片空间,花时又气又无语,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他埋头下去,下一秒声音和呼吸都碎得不像话:“别……”
  粗硬的头发刮蹭着大腿内侧的皮肤,等她重新找回神智,想说想问的话都忘到了九霄云外——李嘉言看似古板,这方面其实很放得开,他喜欢跟她玩、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也喜欢充分利用各种道具,当她听到他问:“刚才一直盯着围裙看,喜欢这个?”
  就知道今天不会太早结束了。
  七点多钟报废的围裙、漆黑焦糊的一大锅虾仁牛肉煎蛋和其他厨余垃圾一起被丢进了垃圾桶,公主洗过澡、吹干头发,舒舒服服窝进被子里时忽然福至心灵、后知后觉:“……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跟你离婚或者分居了?”
  李总擦着头发装没听见。
  她爬过去抢他的毛巾:“是不是?”
  “你想听是还是不是?”
  “那就是‘是’。”过了一会儿,“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跟你离婚?”
  他转身拿了一条新的毛巾,一脸这有什么好想的表情:“因为你觉得我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