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吹了吹热气,姜南晚沉默两秒,没有喝,就又把茶杯放回了茶盘。
  “我记得,你是宿家的孩子吧?”
  虽然是疑问句,可姜南晚却没有给宿怀回答的时间。
  反而,她更像是自说自话的在阐述一些既定的事实。
  “宿家这一辈,可真是有好几个出息的孩子,来日若一飞冲天,可真是会让我们这些生意人头疼后生可畏。”
  “对,前些时日,你宿家的老太爷做寿,也给我送了份帖子,只是我忙,没时间去。”
  姜南晚八面玲珑,一句话,总有八百个引子和意思在里面。
  就好比此刻,她说着说着,话题便从原本的委婉,变成了直亮刀锋的刻薄。
  “不过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听说,你的母亲当初带着你背井离乡。”
  “原来你跟父姓,我说,起初我怎么没想起宿家还有你这么个人。”
  茶的温度终于降了,姜南晚冷淡一笑,终于低眸喝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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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像这样类似的话,宿怀早在过去很多年里听了无数次,也想过姜南晚或许会这么说。
  于别人而言,苦涩的过去和艰辛的来时路是逆鳞,是耻辱,是不欲人知的晦涩过往。
  可在宿怀的人生中,这样的情绪和话语太多了,他早就习惯了。
  在东国时,他是被亲生父亲抛弃,克死母亲却一点也不难过的野种。
  是累赘,是乞丐,是怪胎。
  回到西国,他是被亲生父亲当成刀枪,当成看门狗去用的攻击。
  无趣,无用,无聊。
  就算后来,他身居高位,成为了奥罗拉家族里决策一切的家主。
  可没人知道,他从最开始的名不正言不顺到如今的一呼百应,他要比别人多用多少的计谋。
  从一个勉强上位的傀儡,到引领家族转型的教父。
  再也不会有人能在名利场上戏谑的嘲讽他,他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都开始变得事半功倍。
  航空,银行,地产,金融,股票,各种一本万利的暴利行业成为他洗白自己和家族的方式。
  慈善和公众形象的伪装,让他在大众视野里,是一个成功且仁慈的商人。
  可即便他走到如今的高度,他来源于母亲的黑色头发,和东国人不会有的碧色眼珠,让他无论走到哪都会被加固标签。
  西国的富商贵族,高官政客们怕他,畏惧他,献媚于他,却仍旧在心里议论他的出身。
  而东国曾认识,不曾认识的众人,大多将他遗忘,忘记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忘记曾经瞧不起他,忘记曾经也在某个时刻,顺便羞辱他一下,打发打发晨光。
  他们只会在偶然提起时,戏谑又羡慕的说上一句:
  他啊,命还真好,这都能翻身。
  这些闲言碎语,有色的目光落在身上时,就像附着在他身上的淤泥,沥青,洗不掉,如影随形的伴宿怀走过三分之一的人生。
  所以姜南晚的话对他来说,其实不亚于是一粒石子沉入湖底,湖面也不会有一点波澜兴起。
  “……”
  宿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哀伤。
  “都过去了。”
  他仿佛把姜南晚当成了可以信赖的长辈,将过去种种,细细剖来。
  “我在西国出生,我的母亲为我取了东国的名字,所以在东国,我姓宿。”
  “而怀,则取于怀念,深思,久久不能忘怀的怀。”
  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来来去去,各色面孔花红柳绿。
  东方皮有它的婉约。
  西方骨有它的深邃。
  可宿怀却将这二者结合的很好。
  西方的骨相让他眉眼深邃,自带三分忧郁和冷淡的疏离,高挺的鼻梁让他锋利,优越的骨相折叠让他的脸过分精致。
  而东方皮的婉约,则在这张过分惊艳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耐看的长久韵味。
  而那双青蓝色犹如森林湖泊的眼眸,就是彻底染亮的点缀。
  宿怀微微垂着头,没有看祈愿,也没有看任何人。
  “我三岁的时候,父亲将我和母亲赶了出去,或许他想我们回国,但像您说的一样,母亲当初和家中决裂,背井离乡,非婚生子,她没有颜面回去。”
  “于是我在五岁前,和母亲的生活都非常贫困,也非常艰难。”
  宿怀的过去,是很少有人清楚的秘密。
  他没有怎么和祈愿说过,甚至连文字的描写都少之又少。
  这还是祈愿第一次听他这么详细的说起来。
  “直到母亲生病,她治不起病,也养不起我,走投无路,她用仅剩的钱买了一张廉价航班,把我送回了国。”
  “宿家念着那一点血缘关系,给了我一口饭吃,让我有地方住,有学上,我应该感恩。”
  “但是,宿家没人管我。”
  宿怀语气平淡的几乎不像是在诉苦。
  “宿家的孩子不喜欢我,外公说我是祸害,是白眼狼,如果没有我,或许我的母亲还有回头路。”
  “我没饭吃,所以要去偷,去骗,去威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出国以后,母亲曾经的好友,或者说他爱过她,他残余留下的势力和一部分钱被我继承,而我也靠着这份出其不意……”
  话到此处顿了顿,原本的诚实变得委婉,也显得格外点到为止。
  “我只是,侥幸取胜。”
  毫无触动,除了祈愿,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宿怀自己都没觉得怎么样。
  甚至他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人觉得冒昧。
  可他又只能这么说。
  因为他不能用其他的方式去接姜南晚的话。
  而这么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祈愿在场,别人听了这些,便总不好再继续苛责他。
  姜南晚挑眉不语,只轻轻抬眼看向了祈愿。
  果不其然,听完这样的话,她就心疼的特别明显。
  也不知道是真心疼还是假把式。
  “呜呜呜呜呜呜……”
  祈愿走过去,当着那么老多人的面直接抱住宿怀,然后吧唧一口亲他脸上。
  “宝宝,我心疼你呜呜呜!”
  宿怀微微偏头,他低声轻语:“我没关系,真的。”
  不管,不听。
  祈愿现在也不管什么同不同意,会不会被砍之类的顾虑了。
  她直接开始耍无赖,哭唧唧但实则一滴眼泪也没有的装可怜。
  “我不管,大王想要,朕就要,朕得到!”
  “daddy妈咪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他是我的心肝宝贝,是我从小学就开始养起的童养夫!”
  “你要不让他进咱家的门,那我那么多年饭不是白送了吗?!”
  “……”
  实在没忍住心里那口气。
  祈近寒翻白眼:“哦,原来你跟做贼一样偷饭是为了他啊,我还以为你装去喂狗呢。”
  “我本来还觉得是你善良。”
  祈近寒微笑:“如今看来,还不如喂狗呢。”
  喂了狗,也好过给这个狗日的畜生吃,省的他长大了以后恩将仇报,闲的没事干来祸害他妹妹。
  越想越气,祈近寒没忍住又质问他。
  “不是我们家到底和你什么仇?”
  祈愿:“?”
  她一拍宿怀的大腿,噌的站起来。
  “你再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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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祈愿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就不明白了,先不说宿怀是她男朋友,是她稀罕的人这件事。
  就哪怕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同学的身份,那也没必要这么刻薄人家吧?
  “祈近寒!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祈愿真生气的时候,她的眉毛和鼻尖都会不自觉皱起。
  漂亮的脸蛋带着怒意,看上去有点凶,也有点冷冰冰的。
  所以此刻她站在沙发上,从高处用手指头指着祈近寒的样子,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
  祈近寒还真就服了她了。
  这谁敢吵,吵输了,她最多顺带十天半个月不理你,不跟你说一句话。
  可如果一旦要是吵赢了,那小命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她不拿刀追着自己砍,都不是她性格。
  但其实说来说去,不还是怕她生气嘛。
  嘴角抽搐着,祈近寒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却硬生生压回去了。
  他真想干脆点把祈愿这手指头嘎巴一下掰断得了。
  ……但他又舍不得。
  装什么?祈近寒最后只能在心里这样腹诽。
  “小愿。”
  姜南晚适时出声,仿佛那个挑起话题的人一开始就不是自己。
  她短暂与祈斯年对视一眼,随后红唇勾起,忽然说起了与之前的话毫不相干的话题。
  “小愿前几日提起,想去海市玩几天,也巧,公司在那边有个工程,倒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