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看到这,我想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年纪大了,还喜欢胡说八道的老太婆,但其实我想说,如果你看过《悖论》,就会知道人的语言是会骗人的。
  人的内心和语言系统会吵架,从而让人试图用长篇大论的方式去掩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瞬间,当时的一瞬间。
  我想的其实是如果没人爱着你,那我希望我会是这世界上的第一个。”
  ——记、一位主语错误又没什么礼貌的手套少年。
  【如果你崇尚万能的主,我想他会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赐给你爱,而当那个瞬间降临时,记住不要让矛盾和诚实结合成新的悖论。
  爱,是一瞬间。】
  ——《克罗莫手札》。
  同年十一月,克罗莫在一个并不算阳光明媚的阴雨天与世长辞。
  宿怀没有出现在她的葬礼。
  大概过了有一段时间,宿怀来到她的墓碑前,礼貌的带了一束花。
  他还给了克罗莫手套,并付给了她七百块。
  而他当时也作出了回应。“我的主语没有错,是你习惯了简语。”
  “你把我写进书里,是你比较没礼貌。”
  这段记忆原本是尘封的,是无法带给宿怀任何感触的。
  或许对一个封闭已久的病人来说,他早就丧失了对情绪的敏锐度。
  就像母亲的离世般,他此刻也后知后觉的体会到了当时滞后的情感。
  祈愿在试图告诉他,他的情绪来源不应该,也从来不是另一个人的身上。
  “你看过悖论吗。”
  宿怀话题跳的太快,祈愿竟然一下没接住。
  她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又诚实的摇头。
  宿怀说:“它的续集,叫克罗莫手札,而克罗莫,是一个很没有礼貌的老人。”
  祈愿:“……昂?”
  宿怀朝着祈愿靠近了一步。
  “以真实的我,我应该报复她,因为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写进了书里,她在书里诅咒我,误会我,吐槽我,还让我损失了七百美金。”
  宿怀青蓝色的眼眸是那样深邃,甚至在慢慢升起的太阳光下,还有湖水绿般的镜面感。
  “但是我愿意宽容谅解她。”
  宿怀缓缓垂下眼,这个遮掩的过程也并不算长。
  他几乎从不流泪。
  但在这个瞬间,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刹那,水色还未滑落,就已隐没消失。
  他声音轻轻,一字一句。
  “这次,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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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祈愿是能感觉到的,她知道,宿怀可能在哭,她想不通理由。
  是感动,还是委屈?
  又或者说是那个叫克罗莫的老人,在书里那么写他,所以他想起来就哭了?
  祈愿抬起手,在宿怀的背后抚了抚,她像哄孩子一样问:“怎么了,她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宿怀不回答,祈愿就接着哄。
  “那不然,我们给她找出来,给她两下,或者逼着她把自己的书抄写十八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终于,宿怀摇了摇头。
  他的头轻轻倚在祈愿的肩膀处,而他这个动作,却常常会让祈愿幻视家里的猫猫大王。
  像猫科动物汲取温暖,又轻嗅味道的好奇和依赖。
  祈愿听见他的声音响在耳边,似以往平和淡然,却莫名带着少见的低沉沙哑。
  “不用了,她已经死了。”
  祈愿呼吸一滞,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宿怀,却又听见他继续在自己耳边倾述。
  “我欠了她三百五十块,而且,她老家是西大州的,主语用法不同。”
  “……”
  祈愿这次停顿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其实是因为她在思考,宿怀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但实在想不出来,祈愿也只能直接问了。
  “想要什么,需要什么,这些都是要说出来的,宿怀小宝宝。”
  宿怀是那样寻求宁静,依恋般的把头埋在祈愿的怀里。
  他回答:“人都是贪婪的。”
  祈愿点头:“那就是全都想要。”
  得到过太多太多的爱,也有了足够多的底气,祈愿很清楚爱一个人该怎样去爱。
  哪里有什么钢铁直女,无非就是肯不肯的缘故。
  她的手在底下也不老实,抓到宿怀的手还要扣一扣。
  “宝宝想要,宝宝得到。”
  “……”
  这是祈愿第一次,不通过记忆,或看或听的去了解宿怀。
  他的人生轨迹变了,想法变了,性格变了,那属于他的故事自然也就变了。
  祈愿问了很多她以前没有问的问题,哪怕她知道答案,却依然再问了一次。
  有的问题,答案会和她记忆里冲突,而有的则会重叠。
  甚至宿怀还会不想回答,或沉默或委婉或直言的将这个问题跳过。
  “你还记得第一件让你感到开心的事吗?”
  “嗯,记得。”
  “那难过的事呢?也记得吗。”
  “嗯……”
  “那你还会原谅那些曾经欺负过你,伤害过你的人吗?”
  “……”
  祈愿歪头点了点他的掌心。
  宿怀本来是想回答祈愿,他其实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人,也没有必要为了那些人而毁了自己精心营造的现在。
  但或许是祈愿点他掌心的那下带了点提醒的意味,也或许是这一秒,宿怀又想到了书里的某些话。
  ——不要让自己本身成为一场悖论。
  如果真的毫不在意,又为何在某时某刻,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报复呢。
  只是因为答应了重要的人。
  也曾遵守过承诺,尝试着去做一个仁慈善良的人。
  即便做不到,他也愿意披上伪善的皮。
  宿怀的犹豫祈愿看在眼中,她干脆换了种方式去问。
  “那你还恨他们吗。”
  “……”
  “恨。”
  他也曾深刻的,茫然的恨过这个世界,恨过许许多多的人。
  只是后来随着情绪的逐渐掩埋,他终于忘了如何去恨。
  终于听到了实话,祈愿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宿怀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她问:“有没有五十块钱?”
  第一反应是打钱,而不是去找现金的宿怀摇了摇头。
  祈愿猜他也没有,毕竟这是国内,没有人会随身携带钱包,甚至都不太可能有现金。
  “好吧,那就先欠着。”
  祈愿点了点宿怀的胸口,模样看上去,倒颇有几分故意使然的语重心长。
  “之前,我用五十元买了你,我买你宽容别人,宽容自己。”
  “那么现在,我再给你五十块。”
  “我决定在那个前提之上,再增加一些附加条件——我买你多宽容自己,少宽容别人。”
  他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出自己此刻的触动,或者不是触动……
  天光乍现,海岸和天际连成一片,正是白昼降临时。
  宿怀想说,一瞬间。
  祈公馆的早餐时间一向不太准确,但午餐的时间是下午一点,这个相对几乎从无变化。
  祈近寒起床半个多小时了。
  他端着咖啡杯缩在沙发上,高大的身体蜷缩在一个小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都局促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才好。
  他眼神一边瞄,一边吐槽的和祈听澜说话。
  “你看我就说那小白脸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你看看,哪有让人大半夜从海上回去,又睡到下午都不起床的?”
  “你看看你那个死妹,自从谈了恋爱,是脑瓜子也不灵光了,人也瘦了一圈了,那精神头都快被吸走了。”
  祈近寒越说越来劲:“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天煞孤星,他克她!”
  祈听澜:“……”
  看着祈近寒那一脸仿佛发现真相的严肃表情,祈听澜是一句话也不想接。
  正是这个时候,楼梯处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其中一个趿拉着拖鞋,那个听上去就很半死不活的声音……
  不用猜,一定是祈愿。
  祈近寒翻了个白眼,他喝了口咖啡,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某些人,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但其实就只会在背地里搞些下三滥的手段,你何必半夜把人叫回去,你干脆从一开始就死缠烂打的跟着去算了。”
  这话阴阳的是谁,傻子都知道。
  但祈近寒脾气就这样,他为难宿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时间长了,别人其实也都习惯了。
  就当众人以为这次也会像平时一样,祈愿和祈近寒互相骂上两句,了不起再互殴一顿的时候,祈愿却突然正色的开口。
  “祈近寒,我最后再说一次,如果你以后再对宿怀不尊重,甚至是欺负他的话,你别怪我真跟你生气。”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不起我天天在外面陪他,我不回来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