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幻境中虽然多了王府没有的桃花,但从大体格局上看,显然是在止院中那棵老石榴树下。他甚至在那姑娘手上,看到了大师兄母亲的遗物,但幻境解除后就消失了。
  月悬低头查看卷宗:“我确实不认识她,也不曾与任何女子有过亲近。”
  无心小声嘟囔:“我猜也是,咱们不说天天在一起,隔三差五总能碰个面,你身边有女子我能不知道?”
  月悬没接话。
  “说起这个。”无心猛地一拍脑门,快速翻起案宗。
  “奇怪,好像没在案卷记录里看到这个慕情姑娘的失踪报案。看她的衣着长相,也不太像是东海这边的本地人。”
  月悬指尖轻压在文件上,阻住他的动作:“我看过了,确实没有。”
  无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此人来历不明,疑点重重,看来还需派人详查其背景。哦,对了……”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又道,“昨晚我让人去城里请大夫,回报说莫医师刚巧也在东海附近。你看,是请他来这里一趟,还是把人送去竭临港?”
  月悬思索片刻,说道:“这儿都是男子,一个姑娘家多有不便,先送去竭临港安顿,待查明身份来历再作打算。”
  “行,那我过会儿再去看看她情况。”
  临出门,无心又探头嘿嘿笑道:“对了,方才那姑娘还问起你呢,说想要见你,我找了个理由搪塞了,你要怎么谢我?”
  “你进来,我好好谢谢你。”月悬挪动轮椅。
  无心见势不妙,跟只兔子一样飞快地跳了出去:“开个玩笑!师兄我去忙了!”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无心再次来到慕情所住的小楼,手里还拎着个用新鲜蕉叶裹着的小包。
  慕情青丝披散,正站在窗边出神。
  “看什么呢?”无心将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蕉叶包递过去。
  慕情打开一看,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还带着微微热气的小鱼干,显然是渔村特产。
  她拈起一条放入口中,香脆可口。
  “我在看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她咽下小鱼干,指了指窗外院子:“钟武在这儿,他肯定也没走。”
  无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钟武正和一名清明使低声交谈着什么,心中不禁暗道失策。
  “你连钟武都认识啊?”
  月悬病情日渐严重,时常行动不便。钟武是眷王配给他的贴身侍卫,几乎是月悬的影子,等闲不离其左右。
  慕情:“是他不愿意见我吗?”
  “额……也不是这么说。他太忙了,而且他不认识你啊,妹妹。”
  慕情眉头蹙起。
  无心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替你请的大夫已经在路上了。不过这渔村条件实在简陋,你一个姑娘家住着多有不便。下午安排人送你去竭临港,那边食宿都好些,也方便大夫诊治。”
  慕情动作一顿,诧异地抬起头。
  “你要赶我走?”
  “放心,你的事我也让人去查了,等查清了会送你回家的。在此之前,会有人负责照顾你。”
  慕情心下了然,名为照顾,实为看守。虽然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愿意离开这里,更不想再独自被扔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抿紧了唇,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我家就在眷王府。”
  无心也不与她争论,转身要走:“现在还没查到呢,到时候再说。”
  “无心师兄。”慕情叫住他,“我不走可以吗?”
  无心表情无奈:“这儿乱糟糟的,案子又棘手,你留下做什么?也帮不上忙。”
  也不知为何,他对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很难产生恶感,反而有些亲切,可能是姑娘实在嘴甜的缘故,从前可没人这么喊他“师兄”,只有他喊别人的份。
  “我帮得上!”慕情拉着他坐下,咬了咬唇,“我不太确定,之前好像,在海面上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且,她隐约有一种熟悉感,并且随着今天无心对她说出更多的案件细节,那种似曾相识感愈发浓厚,总觉得这事儿……似乎发生过。
  但这种没头没尾的直觉,她自然不会拿去跟无心探讨,只是说道:“我想再去海滩上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来。”
  无心眼神微动,终于松口:“你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让人来叫你。”
  他正要再去一趟现场,反正无名湾离这儿近的很,赶得上下午回竭临港的船。
  慕情绽开笑容:“谢谢师兄!”
  她知道这个借口拖不了多久,去了海滩也不一定真能有什么收获。不过没关系,就算找不到线索,编胡话她会啊!
  “小嘴倒是挺甜。”无心被她那一声声“师兄”叫得有些受用,但嘴上仍带着警告,“不过,可千万别打什么歪主意,不然‘师兄’我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慕情对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会呢。”
  第5章
  无心回去准备了,慕情吃完小鱼干,把头发重新梳理一下,就闲了下来。透过窗子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人应当是都出去忙了。
  为了方便办案,清明司将整个院子都租了下来,慕情看向隔壁那栋更加宽敞的小楼,突然起了心思,快步从楼梯下到一楼,小跑着过去拉开大门。
  刚踏出去两步,“唰”的一下,一柄未出鞘的刀挡在了她面前。
  一身黑衣的年轻清明使:“慕情姑娘,外面忙乱,请不要乱走。”
  “……”
  慕情:“无心已经同意我出门了。”
  “抱歉姑娘,无心大人方才离开时,并没有特殊交代。”清明使话说得很礼貌,握刀的手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被限制行动的感觉很糟糕,慕情有些郁闷,又有些生气。
  “我又不是犯人,是谁让你在这儿守着的?无心还是月悬?”她的声音清脆,音量不低,在院子里回响着。
  那清明使没有答话,却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小楼二层的某个窗户。
  慕情瞬间明了,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爆发口。
  “沈听寒!你是猪!!!”这话吼得用尽力气,声音顺着海风传出去甚远,连院子里的麻雀都惊飞好几只。
  年轻清明使握刀的手一抖,刀柄险些撞她鼻子上。
  慕情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你……”清明使脸上那点强装的冷酷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慕情下巴一扬:“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
  周围的屋子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动静,但无人敢探头出来看这场热闹。
  而二楼那扇窗户,依旧静默无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片刻的死寂后,无心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你干什么呀,姑奶奶?”他抓住慕情的胳膊就拉走,表情崩溃中夹杂着想笑,十分复杂,“连名带姓就罢了,还骂得这般粗俗。”
  慕情挣扎了一下,拧不过他,不服气地小声嘀咕:“这算什么粗俗?”
  昨天有些人还摔她了呢,她已经很克制了,要是在原来的世界……
  慕情的心情骤然低落下来,经过一个晚上,她已经基本确认,自己大约是穿越到了一个类似平行时空的地方,这里什么都跟原来的世界一样,除了没有她。
  无心冲她拱手:“你可快饶了我吧,我还想过两天好日子。”
  慕情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问道:“送我去竭临港,是不是也是他下的令?”
  无心沉默了。
  慕情生气地转头,还没喊出声,就被无心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一路拖出了院子,远离那栋“风暴中心”的小楼。
  她乱七八糟地挣扎:“唔……你放……”
  无心艰难压下她的手,叹气:“姑奶奶,你再折腾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被立即送走。”
  慕情:“……”
  罢了,好女不吃眼前亏,账留着以后再算。
  过程曲折了些,好歹两人还是按计划到达了无名湾。海湾褪去了昨日的浓雾,显露出本来的荒凉面貌。
  破败腐朽的巨大海船搁浅在礁石上,显得有些突兀,散发着不祥的死寂。几个清明使在船上小心地收集物证。二十几具尸首已经全部起出,用黑布包裹在沙滩上摆成两排。
  慕情从旁边路过,脚步微顿,视线逐一扫过。
  她静默片刻,双手合十弯腰一拜。
  无心站在她身侧,解释道:“待现场勘验完毕,这些遗体会移交给当地衙门,妥善处理安置。”
  清明司办事有自己的流程,慕情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登上甲板。这船已腐朽不堪,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路过的清明使向无心打招呼,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慕情身上多停留几秒。
  无心问她:“怎么样?想起什么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