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只见那诡异的咒印颜色已经明显变得更深,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形状诡异地扭曲、伸展,仿佛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形状也越来越清晰完整。
  她立刻取出随身带的金针,在那咒印周围刺了下去,勉强将情况控制住了。慕情的疼痛减轻,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围着她的众人担忧的神情。
  月悬几乎是抱着她,低头沉声询问:“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慕情疼得一头汗,闻言心虚地不敢看他:“没有多久……就,一个多月吧……”
  夏知春皱眉摇头:“你这丫头,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慕情低着头,小声道:“既然是咒印,发作疼痛也正常……只是偶尔疼一次……时间也不算很长……”
  声音细若蚊呐,毫无说服力。她更不敢告诉他们,自己早就已经问过明绝,这咒印会不会让她死掉。
  明绝当时没有正面回答,但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众人拿她也没办法,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心都揪紧了。心知事情刻不容缓,需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搞定花无期,撬开他的嘴,查清这咒印的具体情况。
  根据最新情报,花无期将于次日傍晚在城郊一处废弃庄园“栖霞庄”与人密会。
  机会难得,行动方案迅速敲定。
  栖霞庄是一处废弃之地,残垣断壁间,一行人神出鬼没地出现。
  花无期年约三十许,面容阴柔俊美,狭长的眼眸流转间却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邪异戾气。他身手飘忽诡谲莫测,如同鬼魅穿行,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气息阴冷、眼神麻木的死士。
  此人不愧其“毒蛟”之名,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甫一出现,便察觉到栖霞庄内气息不对。
  他与身边下属对视一眼,转身欲走。
  战斗一触即发,清明司众人纷纷出手,一时间,刀光剑影,劲气四溢,废弃的庄园内碎石飞溅。
  花无期手下的人手段狠辣,招式诡谲,但在清明司众人配合下,也难以招架。
  战况胶着之际,花无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庄园内阴风怒号,无数面目狰狞、散发着浓郁怨气的恶鬼被他强行召唤而来,尖啸着扑向清明司众人,阴气浓度瞬间暴涨。
  “小心!”月悬冷声提醒,朔光爆发出璀璨寒芒,瞬间斩灭数只扑来的恶鬼。
  而在众人有意护着的后方,慕情原本凭借灵活身法游走策应,动作却猛地一顿,锁骨下的游仙印如同被点燃的烙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一股狂暴而阴冷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啊——!”她痛苦地嘶喊出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游仙印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要挣脱她的身体。
  清明司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分了心神,阵型微乱。花无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鬼魅般冲破包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众人此刻也顾不上追击花无期,月悬几乎瞬移般冲到慕情身边,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青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看那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万分。
  “快!带她回去!”夏知春声音凝重。
  众人火速将慕情带回安全据点。
  夏知春立刻施针救治,银针如雨般落下,辅以内力疏导。
  然而,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努力,慕情都如同沉入了无底深渊,毫无醒转的迹象。她的生命力仿佛在急速流逝。
  “怎么会?!”夏知春皱着眉头,脸色微白。
  月悬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操控轮椅离开了房间,钟武紧随其后。
  他们直奔关押花无期手下的地方。
  月悬如同地狱修罗,手段凌厉狠绝,很快便从一个心腹口中逼问出了花无期可能的藏身之处,苑西城外一处极其隐秘的山洞。
  月悬亲自带队,以雷霆之势突袭了那个山洞。
  山洞内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但在盛怒之下的月悬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朔光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最终,在一间布置得奢靡华丽、摆满各种奇异药材和瓶瓶罐罐的密室里,月悬找到了重伤未愈、正试图转移的花无期。
  花无期看到破门而入的月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更带着鄙夷:“呵,一个残废,也敢……”
  话音未落,月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朔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要害!
  花无期骇然失色,他没想到月悬的速度和力量竟恐怖如斯,重伤之下更是不敌,几个回合便被月悬一剑刺穿肩胛,狠狠掼倒在地。
  冰冷的剑锋随即抵住了他引以为傲的脸颊。
  “说!鬼王印的破解之法!”月悬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剑锋微微用力,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花无期脸上。
  “毒蛟”花无期还有一个特点,但自负容貌天下无双,极其爱美,视容颜如命,毁容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痛呼出声,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鬼王印?我知道了……你们是为那所谓的小师妹来的吧?”
  花无期喘着粗气,脸上仍然强撑着一丝扭曲的嘲弄,“可惜了,那玩意儿……早就被证实是行不通的死路。不过是鬼王教当年画的一个大饼,用来哄骗那些狂热信徒献上自己孩子的噱头罢了。”
  月悬瞳孔骤缩,剑锋更进一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用!根本不可能成功。”花无期忍着剧痛,“鬼王计划很多年前就终止了,我接手这个烂摊子时,已经是收尾阶段。不然我才不屑于去做这种下作事情,据我所知,所有种下鬼王印的人都死了,死后连魂魄都没留下,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向月悬,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那小师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她注定……”
  “缓解之法呢?”月悬的声音紧绷如弦,打断了他的话。
  花无期扯了扯嘴角:“阴气……大量的阴气或许能暂时缓解印记发作的痛苦……但也会加快鬼王印的发展,无异于饮鸩止渴……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月悬眼神冰寒刺骨,命人将他严密看押,严刑拷问,榨干所有剩余价值。
  回到据点,他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深重的疲惫,沉默地来到慕情床前。
  看着无心和海棠带人搜回来的、关于“鬼王印”的那些字迹模糊、沾着不明污渍的残缺卷宗,上面冰冷的记录与花无期所言一一印证。
  几十个试验品都是自愿想要成为鬼王的教众的孩子,有的种下游仙印没几年就死了,最大的也只长到了十九岁。
  月悬看完后不言语,独自在院中枯坐了一夜。
  慕情昏迷期间,病势凶险万分,反复无常。有时高烧不退,呓语连连,有时疼痛不已,满身冷汗,有时浑身冰冷,气息微弱。
  夏姨殚精竭虑,用了许多方法,甚至尝试了以毒攻毒的险招,都不能将慕情从深度昏迷中唤醒。
  拖了几日后,看着慕情日渐消瘦、生机不断流逝的模样,他们心如刀绞,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花无期所说的方法。
  月悬握住慕情的手腕,将自己的内力灌入慕情身体中。
  他早年曾跌入幽冥,身体中积累了极重的阴寒之气,此刻却刚好能缓解她的痛苦。
  当那带着月悬气息的阴寒内力涌入,慕情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身体无意识地向他靠近,下意识地向自己感到唯一舒服和熟悉的地方蹭去,跌入他的怀中。
  这个方法确实是有效的。在月悬的帮助下,慕情偶尔能够短暂地醒来,但意识明显有些恍惚,眼神迷蒙,记忆也更加混乱。
  她生病后格外黏人,而且有时候迷迷糊糊的,会忘记两人的关系,拉着月悬不让他走。
  她待他十分亲近,经常嘟囔着喊他的名字:“沈听寒……冷……抱……”
  抱着他的腰不肯放手,脸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着,寻求温暖。甚至会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凑上来,嘟囔着“亲亲……”,温软却毫无章法的唇瓣擦过他的下颌或脸颊。
  什么都干过。
  月悬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也任她胡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有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又陷入了那个梦境中,但很快又被慕情痛苦的表现而惊醒。
  在梦中,她的身体也不好,但未曾如此痛苦过。
  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份悄然滋生的、不合时宜的情愫,都死死地压下去,将阴寒的内力输入她身体之中。只是抱着她的手臂,会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