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可对身后那人……双腿不便,纵然有再深厚的内力,在这样的地形中攀岩走壁也绝非易事。
  她奔出一段,忍不住回头,见他面色依旧平静,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声也重了几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
  明落蹙眉,转身朝更险峻处跃去,希望后面的人知难而退。
  但对方没有片刻停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此处岩壁风化严重,碎石松滑。就连明落,每一步踩上去也需要格外注意。她的心神,不受控制地牵挂着后面,心里直打鼓,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
  这人……到底是痴愚,还是疯了,命都不要?
  “哗啦——”
  身后陡然传来一片碎石滚落之声!
  明落心头一紧,想也未想,足下一点,身形如黑燕般折返,疾速向下掠去。
  第45章
  黄昏时分,荒漠边缘的一座简陋民房里。
  明落将月悬安置在床榻上,右手小心托住他肩颈,手指拨开发丝,仔细检查他后脑处的伤。
  没有看到血迹,但能摸到一个明显的肿包。
  这下好了,脑袋前后都有伤,睡觉都只能侧身。
  明落收回手,低哼:“活该,这么大个人,一点分寸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认命地起身去厨房打水,准备给他冷敷一下伤口。
  这里是鸣沙古道附近的一个小村落,村民并不富裕,房子也简陋,出了卧房门外就是厨房,灶台上堆着些粗陶碗罐。
  明落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合适的陶盆和布巾,又去门口打水。
  她没注意到,床上的人在她转身之后,睫羽微动,悄然睁开了眼。
  月悬其实早在进门时就醒了,只是没有出声。这一次昏迷实在是个意外,让他无奈又好笑。
  攀爬那片山崖不会那么顺利,这在他意料之中,借力时踩空的时候也没有慌张,很快找回了平衡,伸手抓住岩壁上的凸起。
  但当时上面还在不断掉落碎石,他不得已松手躲避,没想到明落刚好下来,着急地用手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的力道纠缠在一起,反而变得有些难以控制,月悬背部在惯性作用下撞向山壁,头部倒霉地撞上一处凸起。
  他只觉得后脑勺一疼,脑子里“嗡”地震了一下,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此时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他心中酸软,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这怎么不算一种因祸得福呢?
  他环顾周围环境,房间摆设很普通,桌椅陈旧,用具还算齐全,但并没有多少生活痕迹,可能是明落暂时落脚的地方。
  窗外是发黄的枯草,很普通的荒漠景象。
  他看着天色变化,默默估算着自己昏迷了多久,猜测这里的大致位置。
  明落在厨房捣腾了半天,终于准备好了一应用具。月悬见她要转身,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明落将水盆搁在床头,小心扶着他后背,让他靠坐起来,将浸透凉水的布巾拧干,轻轻覆在他后脑肿处。
  冰凉的水汽浸透皮肤,缓解了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闷痛感。
  因为要固定布巾,她不得不将他半揽在怀中。月悬嗅到她衣襟间微凉的香气,似曾相识,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陌生。
  屋里很安静,只偶尔有轻微的水声,如同以前两人相处时每一个平常的、温暖的午后。
  察觉到布巾不太凉了,明落就放回冷水中过一遍,重新拧干再敷回去。
  如此来回数遍。
  她表面上照顾伤患极有耐心,不厌其烦,实际心里却有些发愁。
  这人本来就脑子不太好,又这么重重磕了一下,醒来不会彻底赖上她吧?
  ……不行,还是得赶紧寻个医馆,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正思索要去哪里找大夫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走了进来。
  “明绝!你回来了!”明落眼睛一亮,将怀里的人小心地侧身放下,快步迎过去,“你回来得正好,附近哪里有大夫?”
  明绝目光扫过榻上之人,脚步微微一顿,反问她:“他怎么在这儿?”
  明落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床榻,又看看明绝,“你认识他?”
  “他是清明司的人,首席命使月悬。”明绝言简意赅,说话间已走向床榻。
  月悬在在门轴响动的那一刻便已提了十二分警惕,待对方毫无停顿地道破自己的身份,并朝着这边逼近,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果然,此人一靠近,便敏锐地察觉他并非昏迷之态,下手没有半分迟疑,直接一掌拍了下来。
  月悬心中一凝,手掌在床上一拍,整个人横移出去避开这一掌,同时反手扣向对方腕脉。短短几息之间,两人迅速交手了十几招,掌风拳影交错,发出阵阵闷响。
  月悬借力向后拉开距离,看向面前的人,眼睛微眯:“你是什么人?”
  此人武功路数奇诡,实力深不可测,不应寂寂无名,可他脑中闪过无数江湖高手的名号,都没能与面前人的特征对上号。
  明绝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转身扣住明落的胳膊,拉着她就要走。
  月悬身影一晃,已挡在门前。
  “让开。”明绝面无表情。
  月悬:“让你走可以,不能带走她。”
  明绝眉眼一沉,反手将明落推到安全处,再度出手,与他缠斗在一起。内力相撞荡起的风在屋内肆虐,弄得桌椅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明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被这急速变换的局势弄得有点懵。
  什么情况?她路边随手救下的病秧子鳏夫居然是清明司的二把手?听说此人痼疾缠身,不良于行,但内力异常深厚,智谋过人,无人敢轻视之。
  这样看来,她今天的出手自以为是行侠仗义,但其实完全多此一举!
  再想起他刚才那个反应速度……
  明落猛地回过神,气得差点跳脚:“你又装昏骗我?!”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真是世风日下!
  “先前真是昏了过去,不是有意骗你。”月悬百忙之中看向她,语气诚恳,几乎带着请求:“你给我一些时间,先不要走好吗?”
  他说着一边艰难应对明绝,一边试图伸手去拉她。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根本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也不想她跟别人走。
  明绝皱眉,抄起门边的木棍就朝他手腕砸过去。月悬被迫返身格挡。
  明落看他两打得难舍难分,眼珠一转:“那你别打了,先过来。”
  月悬闻言停手,见对方也没有继续动手阻拦的意思,才回身走向她。只迈出一步,身形便晃了晃。他藏在袖中的手猛地紧紧握住,继续向前。
  明落心头莫名一紧,立即道:“算了你就在那儿坐着。”
  这人用起轻功打架比正常人还凶,让她都忘了他不能走路。
  在他身后刚好是平时吃饭的桌椅,月悬脸色有点不太好,但撑着桌子乖乖地坐下了。
  明落走过去,绕着他转了半圈来到侧后方,找了个角度毫无预兆地一手刀劈在了他颈侧。
  月悬对她显然毫无防备,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软倒下去。
  明落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捏了捏他的脸颊,很确定这次是确实晕过去了,满意地起身拍了拍手。
  这个人太狡猾了,果然还是得自己下手比较有数。
  她看向明绝:“现在该怎么办?”
  鸣沙古道的峡谷里,暮色渐深。
  几名清明使正俯身忙碌,旁边还有不少漠川州府衙门的衙役在帮忙,地上的尸体被逐一检验查看。
  钟武蹲在那碎裂的木质轮椅旁边,捡起一块断裂的轴承,仔细观察。
  州府衙门的李通判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钟侍卫,这……这是月使大人的轮椅吧?他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钟武皱了皱眉,放下那块残片。
  “从断口的方向来看,应是坐在上方的人所为,而非来自外力。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何要击碎轮椅,但他修为深厚,行事又谨慎,就算有伏击,一般也奈何不了他,定会没事的。”
  李通判心下不以为然,武功再高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听说这两年月悬的病愈发严重了,几乎已经真成了个残废。
  在他看来,在京城里好好待着才是享福,他却还千里迢迢亲自来抓人,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不过清明司直隶天子,不归任何一个朝廷体系,地位超然,他也管不着人家这闲事,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
  他转而道:“那些尸首都验过了,致命伤都是脖子上的一道勒痕,应是同一种软兵器所致,看来当时现场很可能另有高人。”
  众所周知,月悬惯用的武器是剑和一套名为朔光的弯月飞刀,可现场似乎并没有看到他出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