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至于别人怎么想……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她已经声明过了,不负任何责任。
  想通之后,明落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她折了几根细枝,削尖前端,随手掷出,很快便串起一溜银亮小鱼。
  京城还是得去一趟,顺道给豆包加个餐,那肉干硬邦邦的,着实没什么味道。
  她循着原路折返,原本以为要追一段,不想没走多远,就看到马车停在一处空地上,像是在休整,又像是在等她。
  护卫们生了火,月悬就静坐在火堆旁。
  明落抿唇,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将串好的鱼往火上一架。
  “这样容易焦。”月悬极自然地接过,重新调整位置,语气平和如常,“给豆包的?”
  “嗯。”明落闷闷道,“先说好,反正我不是别人。你注意一点,再这样……我就回去了,玄幽谷凭我们自己也能找到!”
  “好,对不起,你就是你,之前那些话,你不用在意“好。”月悬抬眼望她,眸色温润,“抱歉。你就是你,先前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嘀咕。
  之后几天的路程还算相安无事,明落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骑马。
  她发现自己对骑马似乎格外有天赋,那天月悬带着她骑了一会儿,她自己尝试后很快就上手了,从此就跟钟武互换了位置,她在前面开路,钟武在马车里照顾月悬。
  偶尔她进入马车里,也是去看豆包的恢复情况。
  这般一路行至京郊,路过一处桃林。钟武叫停马车,望了一眼正逗弄小猫的明落,低声问月悬:“公子,还要上去看看吗?”
  “去。”
  明落闻声抬头,好奇地看他们。
  月悬解释道:“我们上山一趟,很快便回。”
  连日赶路明落早就觉得烦闷了,当即道:“我能一起去么?”
  月悬迟疑了一下,终是颔首。于是明落抱着橘猫豆包,随他们一同上了山。
  这是个并不陡峭的山坡,此时早已经过了桃花花期,满目光秃秃的枝丫,但也能看出来年春风化雪之际,桃花盛开时该是怎样壮观的景象。
  明落纯出来散心的,也没问月悬他们要去干嘛,一直走到山顶,才发现小路尽头,竟然是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明落心里一惊,看到月悬自然地驱使轮椅上前,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才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月悬已故妻子之墓。
  她脚步微顿,走上前去细看,发现墓碑虽然雕刻得十分精致,但内容十分简单,只有三行字:
  吾妻慕情之墓
  夫沈听寒哀立
  末行是一串日期,正是两年之前的深秋。
  钟武走上前去,绕着坟墓转了一圈,偶尔蹲下身拈起一抹土轻轻捻开观察,回到月悬身边道:“公子,坟后的土又有被动过的痕迹。”
  “看来有人还是不死心。”
  钟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是不是派人过来看守比较好?”
  “不必。”月悬的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刻字,“只是有些人被逼到绝境,来试试运气而已,找不到想要的,自然就不会来了。”
  明落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虽然觉得此情此景自己似乎不适合插嘴,但看他们打哑谜也实在难受,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是被盗了吗?他们要找什么?”
  “找慕情的尸体。”月悬说道。
  “尸……尸体?”明落脊背一寒,“他们是变态吗?”
  “他们找不到的。”月悬也没有解释,转身准备下山,“走吧,准备进城。”
  明落回头望向那座孤坟,感觉墓碑确实有点歪,像是被人撬动过的样子。一阵山风穿林而过,落叶沙沙,顿时显得冷凄凄有些渗人。
  她不由得抱紧了怀中小猫,快步跟了上去。
  第52章
  回到马车上,月悬的目光静静落在明落脸上,直到她快要恼了,才开口问道:“你之前戴着的面纱呢?”
  明落仍保持警惕:“收起来了,你要干嘛?”
  自从换上阿蘅的容貌,她便鲜少覆面了。
  “进城后,还是戴上罢。”月悬温声道,“免得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明落偏头一想,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估计还是因为她跟那个慕情长得像。
  她抬手摸了摸脸,“现在这样也不行吗?”
  月悬也观察她面上的细节,眼中透出几分好奇:“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明落一噎,不知道怎么回答,支吾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很神奇的技术,叫做化妆,俗称换头术。”
  “化妆?是易容之术吗,我听闻有易容高手,能将人变得与原来完全不一样。”
  “……算是吧。”明落心虚地应道。
  “确实高明。”月悬颔首,“但仍存六七分相似。稳妥起见,还是戴上为好。”
  明落心想只要愿意,能弄得半分也不像,但还是懒得弄出来吓他了,而且那样终究比较费神,需要注意时刻维持。
  她取出面纱戴上,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马车驶离桃林后,道路渐宽渐平。不多时,巍峨城墙已映入眼帘。
  随着车轮轧过城门石道,京城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明落掀起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繁华的帝都。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车马粼粼,比漠川那个荒凉边城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她看得有些出神。
  “先回府稍作休整,明日若有空,再带你出来走走。”月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明落点点头,目光却被街边一处小摊吸引。
  那是卖孩童玩物的摊子,竹架上挂满五彩斑斓的风筝、风车,还有毛茸茸的挂饰与各式木雕玩偶。
  尤其那些风车,制得极为精巧,随着秋风呼呼转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随养父母去游乐园,到处都是这样的彩色小风车,是她童年记忆里最美好的一部分。
  正看得出神间,马车却缓缓停下。回头,就见月悬眼中带着浅浅笑意。
  “若喜欢,便下去挑一挑。”
  明落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与明绝同行这些日子,他们多避人烟,少入城镇,更不曾这般闲逛集市。对这些古意盎然的玩物,她确有几分好奇。
  二人下了车,钟武推着月悬的轮椅,一同行至摊前。
  “月悬大人!”摊主百忙中瞥见他们,热络招呼,“真是稀客!您瞧上什么,给您算半价!”
  “陪家人随意看看,你且忙,不必顾我们。”
  “谁是你家人……”明落小声嘟囔,故意走远几步,到摊子另一头去。恰听见两个挑风筝的少女头挨着头窃窃私语,巨大的蝶形风筝半掩着她们面容,却掩不住频频投向月悬的目光与激动的低语。
  “真是月悬大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俊逸……可惜腿残……”
  “胡说什么!”另一少女轻掐她手臂,“即便这般,想嫁他的姑娘也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呢。”
  明落站在不远处,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分明,还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行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月悬,神色多是恭敬友善的,心想着这人在这京城里知名度还挺高,看起来怪受欢迎的。
  她随手拿起一具机关巧妙的木牛流马,转身往回走,本欲打趣他两句,却见一名束高马尾、耳戴银坠的年轻男子抢先一步凑了过来。
  “大师兄?”青年揉了揉眼,又抬头看天,“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竟瞧见你在逛玩具摊?”
  月悬懒得理他,看向走到近前的明落:“挑好了吗?”
  当着另一个人的面,明落倒不好调侃他了,只好含糊两句,将木牛流马往他怀里一放:“你先替我拿着。”
  月悬接过细看,微微一怔,随即递还给她:“挑些别的吧。府里有一件一样的,回去寻来给你。”
  明落也只是觉得它机关精巧,就拿起来多看了一会儿,本来也没有特别想买,听他这么说便放了回去。
  惨遭无视的无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才发现大师兄并非独自闲逛,而是在陪人。
  一个黑袍覆面,看起来十分神秘的姑娘。
  这可真是稀奇。
  他好奇地看向明落,恰逢她抬眼,二人视线撞个正着。
  “小……小师妹?”无心眼睛瞪得都快脱眶了,活似见了鬼,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深怕被旁人听见了似的。
  明落瞥他一眼,料想又是月悬的哪位师弟,大抵也将她错认作慕情了,遂不甚在意地轻翻个白眼,转身继续挑拣。
  无心懵然转头,看向月悬。
  “大师兄……”他恍惚道,“我今日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在做梦?我怎么好像……瞧见小师妹了?”
  月悬仍不接话。无心急了:“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
  “有什么好说的。”月悬淡声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