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矛盾漩涡
  陈立海强压猛地汹涌而上的情绪,问:「你没事吧?在哪里?」
  郝守行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听似遥远却又很近,「给你报个平安而已。」
  之后是一顿沉默,不知为何两人都没有说下去,陈立海先问口:「你真的还好?」
  「你在哪?」郝守行反问。
  「……你现在安全吗?」
  「你先回答我,你的下一步计划。」
  陈立海深明他的牛脾气个性,所以说的话马上冷了下去,「与你无关。」
  「你不相信我吗?」郝守行问,「不相信我能助你一臂。」
  「没有人能真正地帮我。」陈立海斩钉截铁地道,同时注视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士盯着他,「你好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直接把你带到你舅舅那里。」
  「你在靠吓呢,我会怕霍祖信?」郝守行也不绕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态度,「霍祖信怎样看我不重要,他本来就不是我的家人,他无权插手我的事。」
  「但他会帮我关住你。」
  「要关还是先关你吧,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两人透过电话唇枪舌创,最后郝守行和陈立海也无法取得共识,陈立海有点累了,其实他从来就没有吵嬴过郝守行,因为这傢伙做事单凭感觉,不顾自身危险直往前衝,他听得想掛线,但心里还是有一丁点的捨不得。他还是想再多听一下对方的声音,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至少他死前还能听到他心上人的声音,能够没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究竟想干嘛?」郝守行有些不耐烦,「还敢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有危险就把身边人推走独力抗的人?你比我更不顾自身安危,才没资格骂我呢。」
  「守行,听清楚我要说的话。」陈立海深呼吸了一口气,「忘记鐘裘安,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回到霍祖信身边,他会保护好你。」
  「你当初不是让我远离他吗?」
  「经过这么多事,我总要给他一些信任的,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人前,只有霍祖信能真正地保下你。」陈立海赶忙说,「不要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
  「你是说像你一样改名换姓?」郝守行想了一下,还是不置可否,「你在帮霍舅舅拉票吗?我去东区找你。」
  「不用,照顾好自己。」好像触电似的,陈立海说罢立马掛了线,他一转头便看见少聪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的神情也渐渐由心急回復正常。
  「你……没事吧?」少聪有些担心地问,顺便递给他一瓶饮料。
  陈立海接过饮料,看了一眼,说:「你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突然一阵浓烈的烧焦味道浸入两人的鼻孔,这时他们才察觉离街站只隔了十几米远的饭店竟然起火了。
  火势越趋越旺,客人和店员争先恐后地衝出饭店,在等待消防员到来的期间,连饭店上高掛着的牌匾也掉落下来,在黑烟笼罩下被不少尖叫着的逃生者急速的步伐踩过。
  这家叫作「华丽晶大饭店」的酒楼终是被吞噬在一片火海中。
  金如兰被父亲金原带回了老家,在父母和保镖的重重看守下连踏出房门也寸步难行,每天的任务就是当个孝顺子花尽唇舌功夫哄着妈妈,希望自己能早日离开家门「逃出生天」,但明显他妈妈也被他爸告诫了,绝对不能心软,除非他愿意放弃跟风尹来往和到爸爸的公司实习。
  一想到这里他便头痛得很,唯一高兴的事就是知道姚雪盈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虽然还留在医院,但至少没有性命危险。
  风尹……不知道他怎么样?
  他无聊地开着电脑,没想到发现风尹也在网络聊天室上线了。这段被关起来的日子一直没见过他上过线,怀疑风尹他出了什么事,但他现在连手机都被没收了,唯一能接触外界只有的这台电脑了。
  见到风尹上线了,他马上高兴得连打了几句感叹号与表情符号过去,询问他那边什么情况。
  没想到对方竟然回应:『我才要问你呢,丰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金如兰瞬间起了疑心,发一句:『你不是风尹。』
  对方没有回应他,只道,『你看看窗外。』
  金如兰心里困惑得很,但还是走到落地窗前一看,除了地下植物茂盛的花园外还能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所有东西也很正常,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
  刚发过去这一句话,忽然听到窗竟然发出了被撞击的声音,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硬物击向了玻璃,令玻璃表面出现了一道蜘蛛网似的痕跡,有越发扩大的跡象。
  金如兰不禁一惊,连他家的保姆也在房门外问:「阿慈,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打碎了妈的老古董。」他的冷汗差点从额角落下,「你不用进来,我来收拾就好。」
  打发了保姆之后,金如兰的脑海里思绪万分,正在纠结要不要帮忙掩护这个人,但明显跟他说话的人是明白他的困境想帮他解决的,但谁知道一旦脱离家里会不会由落入另一个困境?
  不消三秒,金如兰没有再想下去了,毕竟对方再这样下去必定会惊动家中的保安,所以他没时间再犹豫下去,他只能照着这个陌生人的话去做。
  再来是几下更大声的撞击声,对方说:『就是现在!』
  房间门已经被金如兰及时锁上了,他更是听到他妈妈在外面心急如焚的声音,但眼见玻璃已经打碎了一个可以鑽出去的破洞,他丝毫没犹豫就跨过去踏出了房外。
  金如兰扫视了一下脚底和四周,他正踩着突出的屋簷一步步地靠墙向横前进,幸好这里是二楼,如果直直地跳下去脚受伤也不会太重。
  默默衡量了一下,金如兰凭着以前拍摄动作戏的经验胆大起来,蹲下来抱着头,做好了对外防护的手势才往下一跃!
  当他跳下去时在草坪里滚了几圈,正好被一堆看得人眼花撩乱的花遮盖,没有受到其他人的注目。
  他缓缓地保持着刺蝟自我保护动作,直到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吓了他一跳。
  一张不认识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穿着印有「公眾饭堂」的白色外卖员服配黑色运动裤,蹲在他旁边对他小声说:「出去再说。」
  金如兰正想着「你怎么出去」时,没想到对方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出入他家的专用门卡,他记得自己只给过风尹的,后来这张卡也没有被人收回来,看来眼前这人真的风尹派来的。
  「这里!他们在这里!」好死不死,正当他们跑出花园朝大门口狂奔时,被一个佣人发现了,大叫着。
  保镖们从四方八面地一涌而上,跑得极快,几乎要追赶到他们。一手伸过去便抓住金如兰了,那人抢先跑到大门口的栅栏处,朝身边的保镖挥了一拳,让他暂时吃痛放开了抓住金如兰肩膀的手,金如兰一重获自由,便身心敏捷地躲过其他保镖的追捕,拉过那人伸来的手,成功衝出栅栏!
  见他的身子已经出来了,那人立即配合地关上大栅栏,让保镖们被关在门里面。
  金如兰气喘吁吁地弯腰,两手扶着膝盖,转头问:「你为什么要帮我?风尹派你来的?」
  「是我!」郝守行没想到一个易容这么有效,连认识他的人认不得。
  金如兰正陷入惊讶之际,已经被郝守行快速地拉住并上了一辆停泊在附近的私家车,看到司机的那一刻,他才真正地安心起来。
  风尹穿着皮革外套外加黑色裤,手握方向盘,朝身后打了个眼色,郝守行拉住一脸懵的金如兰坐在后座,三人上车后马上沿着山下驶离南区。
  当他们真正离开南区,黑暗的天色才露出少许晨曦,金如兰这才后知后觉地领悟了,他家的保镖没有开车追上来大概是得到某人的默许,或许他的父母不如他心里想的无情。
  最后车停泊在一所不起眼的郊区别墅外,风尹第一个下了车,并为二人打开了车门,拉走了金如兰,目不斜视地走向别墅。
  郝守行跟在二人身侧四处张望,金如兰则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想不到你被抓走后有这样的奇遇,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你也太强了,守行。」
  「我也想不到自己能活。」郝守行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别墅的灯,在风尹的冷漠凝视下在玄关脱下了鞋子,径自走入去,「不过还是多亏了你身旁的那位,不然我真的无法去救你。」
  金如兰看着风尹,眼神内蕴藏着看不透的情绪,有感激也有惊喜,「谢谢你。」
  风尹望着他一阵子,点点头。
  简单寒喧了几句,三人在客厅商量对策,郝守行坐在沙发上说:「他不肯见我,你们觉得他在盘算什么?」
  风尹没有多言,只是打开了手上的平板电脑,萤幕上面正是一则发生在昨晚凌晨的新闻──华丽晶大饭店发生二级火警,消防员接到员工的报案后迅速赶到现场,这场火足足烧了七个小时才真正地扑熄,里面的人大多都及时逃出或被救出,除了某一桌包含了十二人的包间。
  据目击人士的证词,当时他听到包间内的人不停地拍打门求救,但无奈包间门被反锁了,情况危急之下他只好先离开饭店再报警求助,当消防员到场后帮忙扑火并强行爆门,才发现里面的大部分人已沦为焦尸,死状惨烈,少数勉强活着的人由于吸入浓烟陷入昏迷并全身严重烧伤,其中一个被烧伤的人却是他们也认识的人。
  「陆国雄?」坐在旁边的金如兰一下子精神起来,坐直身子,有些惊讶,「他怎么在这里?」
  郝守行不动声色,把平板拿近一些,看清楚新闻内的所有细节──陆国雄跟其他伤患一起被送往附近的市立医院抢救,但郝守行知道他有心脏病,现在加上烧伤恐怕很难活了。而被烧成焦尸的人当中有不少是警察,都有一些当地的社团组织──也就是有黑帮背景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开个包间聊些什么,但通常黑白两道一起约饭局,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华丽晶大饭店本来不叫这个名字。」风尹站起来收起了他手上的平板,「曾经于很多年前他是一间知名的五星级酒店,业绩一直蒸蒸日上,直至七年前发生的严重火灾,令一名姓洪的富商一家五口惨死,还传出了闹鬼事件,之后这间酒店的客人数便一直减少,当时的老闆急着脱手,交给了一个姓何的人,酒店内外进行了大翻新,正式转型为一所普通的饭店。」
  郝守行微微歪着头,瞇着眼睛打量,「你说的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风尹没有理会,继续说:「这个姓何的人跟陆国雄是亲戚关係,他们跟当地的黑帮一直有联系,除了定期交保护费外,饭店内还一直秘密经营卖淫的涉黄行业,警察即使知道有问题,但也一直没有动作,这是黑白两道一直在互相包庇的证据,也是北隆火车站恐袭事件没有后续的原因,因为这些勾结一直也有发生,只是没有人踢爆而已。」
  郝守行听罢沉默了,金如兰觉得这些也超出了他的想像,但当想到丰城竟然沦落如今田地便不胜唏嘘,问:「风尹,你查得满仔细的,但我们又能做什么?」
  风尹看了看金如兰,转而盯着低着头沉思的郝守行,「你觉得这是陈立海做的吗?」
  他指的是刚发生的饭店火灾,郝守行甚至认得新闻上其中一名被烧死的警员郑大成,便是曾经在警察局虐待过他、并让下属把他「扔尸」到湖里的督察郑sir。一夜间,几乎得罪过他的人也非死则伤,何等巧合并痛快,这算是迟来的正义吗?
  如果这不是上天的报应,难道是有人替他打抱不平的正义之举?
  「我不管这是不是陈立海做的。」郝守行望着他的眼神毫不躲避,没有丝毫后退之色,「但我也支持以武制暴,法律无法制裁的人,就该让受害人自行决定,原谅还是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