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色涟漪
  帝都的天空灰得近乎窒息,像是即将崩塌的废墟,笼罩着重组前的权力真空。林初语站在被封锁的特勤总部前,望着那栋高塔——它曾是权力的象徵,如今却宛如冰冷墓碑,记录着旧体制的崩坏。
  她轻声说:「我们引爆了一场连锁反应。」
  「而接下来,就看谁活得下来。」沉墨寒站在她身旁,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他手上摊开的,是一份刚从军方调出的高层清算名单。名单还在变动,染上红色标记的名字越来越多。
  林初语知道,这不是胜利,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他们回到林家旧宅的地下资料库,这里藏着她父亲林尚远留下的私密档案与技术备份。被尘封的空间仍旧洁净,彷彿时间在此停止。
  她取出那只熟悉的怀錶。
  一声轻响,内部暗格弹出,一片晶片静静地躺在其中。晶片上用旧帝国语刻着一串密码——那是林尚远生前常掛在口中的一句话:「真相,是唯一的自由。」
  沉墨寒走近,看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一份资料,」她低声说,「这是一把钥匙。也许能打开过去,也可能……毁了现在的一切。」
  他接过晶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她内心的矛盾,正如他自己也明白,某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收不回。
  他们将晶片插入密码解析仪,等待那几秒的时间像永恆般漫长。
  不是预期的帐号密码、政变证据,也不是黑帮往来记录。
  而是一段DNA样本数据,以及……一段旧时录影。
  影像中,林尚远年轻时的身影坐在诊疗室,对着镜头沉声说话:「这是留给我女儿的讯息。她的名字是林初语。你出生的那天,战争刚落幕,我以为我能保护你一辈子,但帝都不是希望的所在。为了让你活下去,我只能将你送走……若你看到这段讯息,说明我已不在,而你,也回到了这场游戏的中心。」
  「这段资料,是为了验证你的真实身份,也为了警告你——你的母亲,并不是帝都平民……而是沉家的血脉。」
  沉墨寒愣住,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林初语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与沉墨寒——从一开始,竟早已站在命运对立的两端。
  录影结束,两人陷入长久沉默。那不是情绪崩溃的沉默,而是剧痛之下,连悲伤都来不及出现的空白。
  「你……」沉墨寒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落入水底,「早就怀疑了吧?」
  林初语轻轻点头,眼中没有泪,只剩冰冷与自嘲。
  「我一直不敢查,我怕真相会毁掉我们所有的一切。可现在……这一切,还能算是什么吗?」
  沉墨寒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彷彿一尊石像,无法言语,无法靠近。
  这时,林初语的手环突地亮起,是白樺的紧急通讯。
  「幻夜行动开始,南区‘炼影区’遭袭,我们的前哨据点全毁。」她的声音急促。
  沉墨寒立刻切换战术频道:「所有小组立即进入高戒备状态。」
  林初语深吸一口气,将怀錶扣回掌中。
  「我不管这份血缘意味着什么,林尚远是我父亲,而沉墨寒,是我选择的战场。」
  他看着她,那双眼眸里燃起决绝之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会再逃。」
  幽鸦会残党在幻夜指挥下反扑,部署『夜猎计画』的第二阶段。他们释出一段影像,指控林初语是帝都叛徒,是林尚远与沉家勾结的「双面间谍」。
  媒体开始质疑她的动机,甚至有人暗示,她的身世是一场精密设计的渗透计画。
  林初语一夜之间,从揭露真相的英雄,变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她知道,这就是幻夜的反击。
  不杀你,而是毁掉你存在的意义。
  「他知道我们的痛点。」林初语对沉墨寒说。
  「但他忘了,我们也知道他的弱点。」沉墨寒将一份资料档案交给她,「这是幽鸦会最后的资金通道——明天午夜,会有一笔黑金通过第五区军港,接头人叫‘伊若’。」
  「不,我们让他们以为我们会出手,实际上——我们只要让‘伊若’活着被抓。」
  这不是突袭,而是一场形象战。
  让幻夜彻底失去民意支持,是林初语能自清唯一的方式。
  林初语亲自带队,她穿着无任何标志的黑衣,脸庞隐于面罩后。
  她知道,今晚不仅是她证明自己的时刻,也是——
  她与命运血脉彻底切割的开端。
  海风吹得生锈的港口铁门发出尖锐声响,整个第五区都笼罩在沉默中,仿佛一触即发的战场。
  狙击手布点完毕,无人机盘旋高空,红外线扫描锁定一切移动热源。林初语蹲伏在仓库入口,右手紧握麻醉枪,左耳中不断传来作战人员的匯报声。
  「目标出现,黑色皮衣、银发,身后两名持枪护卫。」
  「伊若确认视线,行动开始计时。」
  她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瞬。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拿起武器的那晚,手是颤抖的,眼睛却比任何人都坚定。
  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女了。
  她朝自己低语:「林初语,不只是林尚远的女儿,也不是沉家什么名义下的牺牲品——我是我自己。」
  寂静中,第一声枪响炸裂。
  伊若的护卫倒地,她本人试图逃跑,但在无人机协同阻断下被夹击擒拿。
  林初语第一时间衝上前,将伊若按倒在地,双眼直视对方。
  「你替幻夜传递多少秘密?!」
  伊若冷笑:「我只是信使,你想找答案,就去问你那个连身世都搞不清楚的情人。」
  「你可以轻视我,但不许你轻视沉墨寒。」
  「有趣。」伊若嘴角流血,「你们两个,比我想像中还固执。」
  林初语没有多说,她知道,行动结束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才刚露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