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7-1 不可能不会变可能
  CH7-1 不可能不会变可能
  循着钟沐煒厚着脸皮向製作人要来的地址,庄欣澄独自来到了距离图书馆只有十分鐘脚程的社区大楼。
  社区出入的人不少,她很快混在其中,顺势穿过警卫的视线。内部是由几栋外观相似的大楼组成,花圃、儿童游戏区、散步小径错落其中,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车声,初次来访的她只能一间间对照每栋大楼信箱上的号码寻找目的地。
  来到第四栋时,她总算看见和地址相符的信箱,信箱口插着几则广告传单和一封平信,信件边角微微翘起,显然已经好几天没被收取。
  迟疑一瞬后,庄欣澄悄悄地将白色信封抽出半寸,收件栏上写着「吾望  收」,没想到吾望不仅是笔名,他竟然还有用这个名字与人通信。
  推开大楼门厅,两部电梯分立在左右,她挑了部停在三楼的,进去按下十楼的按钮,然而按钮并没有如预期般亮起,电梯也没有动作,她才赫然注意到侧边的感应器。
  正当她陷入挣扎时,电梯门再度敞开,一名中年妇女拎着一包青菜走了进来,她瞅了庄欣澄一眼,随即掏出磁卡嗶了下感应器,「去几楼?」
  庄欣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吶吶回:「……十楼,谢谢。」
  直到站在酒红色的大门前,迟来的紧张感才朝庄欣澄袭来,她深呼吸几口气,又反覆确认自己的妆容没有花掉,才伸手摁下电铃。
  一分鐘过去,没有人来应门。
  她再次摁下电铃,这次持续得久了些,过了十秒后,里头隐约传来动静,她趁势敲了几下门,感觉到脚步声逐渐靠近。
  「来了──」吴莧的嗓音粗哑中带着不耐烦。当他敞开门看见少女的脸孔,双眼倏地瞠大,「怎么是你?」
  不过两个礼拜没见,吴莧却像换了一个人。捲发比往常还要凌乱,眼窝下泛着青黑的阴影,下巴也冒出了细密的鬍渣,整个人带着萎靡的气息。
  庄欣澄观察着他不同以往的外貌,故作一派轻松地说:「老师,心爱的学生来探访,你不该先让我进去坐坐吗?」
  一听见她这么说,吴莧的眼神变得飘忽,他本能地想要挡住入口,但手却僵在门边没动作,庄欣澄看他倒也没阻止,就自行脱鞋进了屋内。
  映入眼帘的画面,却令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曾想像过吴莧的家会是什么风格,也许是简约风,摆设基本却齐全,每个物品都有固定的摆放角度;也可能有意外的一面,比如沙发上摆满可爱玩偶......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眼前这样──
  餐桌上堆放着几个马克杯与吃到一半的泡麵盒,汤汁乾涸在纸盒边缘,散发出一股不好闻的气味。课本与笔记散落在地板,纸页捲起,和衣服及各种杂物混成一团。
  屋里的凌乱彻底摊开在她眼前,吴莧感觉心口像被火灼烧,羞愧与脆弱一股脑翻涌上来,他慌忙关上门,低头捡拾起门边的瓶罐与纸张,「抱歉,最近刚好没整理……」
  庄欣澄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只回以一个柔和的笑:「没事,老师最近准备考试太忙了吧。」
  「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吴莧说完走到厨房,本来想倒个饮料,打开冰箱却是空空如也,最后只端出了一杯温开水,「不好意思,没什么能招待的。」
  她双手接过,轻声道谢,目光却没离开他太久。等他坐下后,庄欣澄终于问出口:「老师,你还好吗?」
  「......我没事啊,家里太乱吓到你了吧?」吴莧的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随即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她垂下眼眸,「嗯,今天本来和人约好了,可是他却没有出现。」
  「是啊,我也想问问为什么?」她抬头迎向他的目光,纵然语气轻淡,眼神却带着逼人的坚定,「吾望,你能告诉我吗?」
  吴莧的双眼闪过一抹惊惶,很快明白她就是他今天本来要见的小粉丝。
  他并不讶异她喜欢吾望,讶异的是一切如此凑巧──记得两人某次间聊时,庄欣澄向他推荐了夜半鐘声这个节目,她说三木见解独到,总感觉吴莧也会喜欢他,当时他笑而不语,并没有告诉她真相。
  后来她甚至向他坦承,在学校被他撞见哭泣的那天,她就是因为夜半鐘声停播而难过,他依然只是静静听着。
  可即便他没有洩漏半点线索透露半点线索,最终她还是穿越过重重迷雾找到了他。
  吴莧对自己的隐瞒感到愧疚,目光闪烁着逃避的光,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参加教甄太累了,就不想去了,对不起。」
  「教甄的日期早就决定了,更何况──你根本没参加考试,不是吗?」
  其实,她并没有因为他隐瞒吾望的事而生气,他本来就没有非得要告诉她的义务。她甚至还在心中替他找藉口──或许他签过保密条款,不能让人知道三木的灵魂另有其人。
  但现在,他却选择欺骗她,这一点她没办法接受。
  面对她的质问,吴莧沉默得像被掐住喉咙,连呼吸都显得急促。即便他刻意忽略,却仍无法逃避她炽热的眼神,这令他感觉快要窒息。
  「反正多半也考不上,何必白费力气?」良久,他才吐出一句疲惫而颓唐的话。
  「不可能!」庄欣澄急切打断,眉头紧皱,「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老师你不是这样的人......」
  未战先败,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吴莧的声音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划清两人的界线,「你只是我的学生而已,怎么可能了解我?」
  这话听来可真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当初她也是这样伤害他的,如今,不过是回旋镖狠狠打回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