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泪时我会哭
  柚子突然要找我喝一杯在一个暴雨预警前夜,我问他什么事情,他没有回答,于是心照不宣,我只是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
  我和柚子认识快九年了,这九年里出来喝酒,一成是他给我介绍工作,一成是我帮他找实习生,一成是瞎扯淡,剩下七成都是因为一个叫小安的姑娘。他和这个安姑娘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十七年前,不过时代变化太快,爱一个人不得十七年,已经不叫深情了,叫舔狗。在我认识柚子的这些年里,他已经从大厂CTO转型成企业家,从两百来斤减到八块腹肌,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士,精英分子,身边的女朋友来来回回也换了几个,类型都差不多,都一起吃过饭,我也没留下什么印象,这些人设是真实的,但作为朋友,柚子对我来说就是个保有鑽石般少年真心的一男的。
  安姑娘是他的发小,这傢伙从小就喜欢人家,一直追求,一直被拒绝,保持朋友关係,但是人就成了柚子心里的白月光,联系断断续续,念想倒是从未清空。这么多年柚子和她的故事,说实话,听起来是挺绿茶婊和舔狗的。我对这个故事的中断点还停留在去年年底他跟我说小安要准备离婚了,找他帮忙介绍律师的章节。
  “你还好吗?”我到的时候那傢伙已经喝了小半瓶大摩了,我也习惯了一直以来在这样的现场听他说那些没法跟别的朋友聊的破事。他看到我坐下便招呼waiter加上了杯子和冰块,我俩先就这么沉默地喝了一杯。
  “她离开北京了,之前问我觉得哪个二三线城市好点。”柚子说到处理完离婚的事情以后,一次安姑娘叫他吃饭,结束了送她回家,她在他车上睡着了,醒来后说自己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舒服了,无论谁听都是很曖昧的话,他顺势便问她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姑娘说“挺喜欢你的,因为你现在很优秀啊”,那一刻他说他有种莫名的释怀。我想起好几年前他说小安有一次喝多了跟他哭着打电话说“我很讨厌你,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好到在我考虑追求我的男生的时候,总是第一反应就是对比他有没有你对我那么好”,能这么精准的复述这么多年前一个人喝醉酒说的话,我明白他的心里是暗爽的。柚子和小安的关係在我看来就像两条偶有交点的平行线,而且交点的发生全由小安一个人掌控。然后终于,她恢復了自由,彻底的那种,未来里没有任何人,包括柚子。
  “那天她走的时候,我跟她说,这么些年,我俩的感情就像是喝酒,”柚子看着自己的酒杯意识有些涣散起来,“她也没问我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拍拍他的肩,和他碰了碰杯,“我乾杯,你随意。”
  听我答完,他接着说道,“上周吧,大概她儿子生日前几天,我在痛风和应酬不断重复的战斗结束以后,给她发资讯说,太痛苦了,膝盖痛了一个月还要继续喝酒,她没回我,那一瞬间我决定了,十七年了,我终于不要再想起她了,她的世界,也再也不用和我有关係了……”
  要变得更好,更优秀,成功,出色……是每次被拒绝,在自己心里烙下的誓词,即使如此和那个人也还是没有结果。不过没关係,好在他们现在依然适用,付诸在事业、在身体、在精神的每一次升级,是在某些夜里想起曾经那个不堪的自己,最大的安慰和尊重。
  那晚的暴雨如期而至,我们都没有很醉,但在雨里,还是分不清柚子脸上的究竟是雨水更多还是泪水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