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真相大白〉
  第五十二章〈真相大白〉
  休息室里,烟雾氤氳,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头观眾还未散尽的喧哗。化妆镜前的灯泡亮得刺眼,映照出明珠阴沉的脸色。她猛地将一支口红摔到桌面上,红色在木质表面上渗出一道刺眼的痕跡。
  「爹,」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你居然在扶持那个姚月蓉?」
  叶庭光坐在沙发里,烟雾在他眉眼间繚绕,他斜睨一眼,淡淡开口:
  「曼丽已经死了,总得有人补上那个位置。」
  明珠心头一震,怒意更盛,声音压低却带着颤抖:「你这是在打我脸?我才是盛乐门最红的头牌!」她眼神像刀子般射向他:「她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苏曼丽的残曲博同情的妓女,也配和我争?!」
  叶庭光微微一笑,眼神却渐冷:「明珠,你太急了。你这段日子唱得浮躁,情绪一点就炸。你以为大家没看见吗?你的状态不稳,迟早会坏了局面。」
  「状态不稳?」明珠冷笑,声音忽然拔高,「不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曼丽!她要不是死了……我今天也不会这样!」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凝固。
  叶庭光的眼神慢慢沉下来,低声道:「你还真以为,是你杀了她?」
  明珠怔住,呼吸急促,过了几秒,竟冷笑出声:「呵……那不然呢?碍眼的人就该通通消失!」
  「你手上的那支,是我换过的。」叶庭光的声音带着决绝,「我怎么可能让你真去杀人?」
  明珠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颤抖:「换过的……?」
  叶庭光将烟蒂按灭,目光凌厉:「兇手不是你。记住,你手上没有血。」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
  明珠喉咙发紧,胸腔里翻涌着撕裂般的情绪——惊讶、愤怒、怨恨,还夹杂着一丝仅存的释然。她双手颤抖,声音嘶哑到近乎破碎:
  「所以……这一切,我不过是个笑话?你明知道我以为自己杀了人,却一句话不说,任由我在罪恶里煎熬?」
  叶庭光神色冷峻,却在冷意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这是保护。因为只有在恐惧里,你才会乖乖听话。」
  明珠怔怔望着他,眼泪终于决堤滑落。她咬紧牙关,笑声颤抖却凄冷,如同破碎的玻璃划过夜空:
  「原来如此……保护?还是控制?叶庭光,你不是父亲,你是魔鬼!」
  她身子一晃,脑中骤然闪回那一夜的场景——曼丽举杯时唇角带笑,那笑容却透着一丝隐隐的倦意。
  她分明看见曼丽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却依旧能唱完整场。
  若真是下了砒霜,怎会如此?
  酒水的检验报告她也看过,里头确实含有砒霜,但曼丽当晚的反应显然与速效毒不符。这唯一能解释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并非寻常砒霜,而是「幽兰」。
  一种在体内潜行的毒,若遇酸性物质,便会加速挥发,迅速夺命。
  就在这一瞬间,明珠脑海中猛然闪现另一个画面:曼丽上场前,姚月蓉将一杯果汁递到她手里。
  那抹笑容乾净天真,此刻却像一把寒刀,猛地刺进明珠的心口。
  她倒吸一口气,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果汁里的酸,不就是引爆幽兰的催化剂吗?
  明珠指尖微微发颤,连口红都差点滑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惊惶要将她撕开。
  休息室的门外,姚月蓉屏住呼吸。她本只是想听叶庭光与明珠的争执,却在话语缝隙里,听见了这个可怕的猜测。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身体却本能地颤抖起来。脑中飞快回放那个夜晚的细节:自己确实递过果汁。当时只是因为曼丽喊渴,她随手递上,心里没有半分阴谋。可如今在别人口中,这举动竟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浑身一震,像被人当头猛击。脑中疯狂闪回当晚的片段——自己确实将果汁递给曼丽,只是因为她觉得曼丽不该喝酒,根本没有多想。可如今,这举动竟被推向致命的真相。
  「不……不会的……」月蓉心底一片轰鸣,手紧紧摀住嘴,泪水却已失控滑落。
  此刻,门里是算计与冷酷的对话;门外,则是她的世界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休息室的门「喀噠」一声合上,叶庭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烟味与压迫感随之散去。
  明珠仍怔怔地坐在梳妆镜前,两眼无神,妆容精緻却掩不住脸色的苍白。手中的口红掉落在地,滚到桌脚旁,却无人去捡。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姚月蓉气息急促,双眼泛红,整个人像是被狂风捲进来般衝到明珠面前。
  「明珠姐!」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明珠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凌厉,低沉又带着威胁:「你……在偷听?」
  月蓉的身体一震,咬住下唇,声音颤抖:「我……我只是……我只是想……」
  「想什么?」明珠慢慢站起身,步步逼近,眼神像刀刃般凌厉,「想知道曼丽是怎么死的?想用我的恐惧安慰自己?」
  月蓉紧握衣角,泪水打转,心跳急促。脑中闪回那一夜:如果我没递那杯果汁,曼丽会不会还活着?如果我能阻止她喝下去……我是不是就不会背负这份罪?妄想、悔意、恐惧交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明珠冷笑,步步逼近,低沉而压迫:「你懂什么叫真正的痛?在舞台下被踩在脚下,泪水换笑容,明明想哭却要假装天真无害……你懂吗?」
  月蓉强忍着泪水,终于抬起红肿的脸,呛声回击:「你有资格说痛?明珠姐,你明明懂得所有手段,却只会用过去的身分威吓别人!你不是受害者,你只是……一个用痛苦控制别人的人!」
  明珠冷笑声更重,眼神如冰:「控制?呵,我控制什么?你以为舞台上的笑容、观眾的掌声,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吗?我是明珠,我用一切卑微换来这一切,你懂吗?你跟苏曼丽那个贱人都一样,总想着抢别人的东西!」
  月蓉颤声反击,眼泪沿着脸颊滑落:「可是……曼丽……她不会这样,她对每个人都好!」
  明珠的脸色瞬间冷得像冰,眼神阴狠,手一挥——啪!一巴掌狠狠甩在月蓉脸上。月蓉被打得头一歪,泪水与鼻血混在一起,整个人像被风暴撕扯,跪在地上。
  月蓉艰难抬起头,声音颤抖却透着决绝:「你……永远比不上曼丽,也永远别想用痛苦换尊敬!你的痛苦只是妄想的一部分,你不懂真正的善良!」
  「善良?天真?呵,你拿这些来束缚我?以你的身分,不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吗?你凭什么敢在这跟我叫板?」明珠冷笑如霜,眼神凛冽,步步逼近,语气更加尖锐,「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东西,要是没有苏曼丽,你早被老鴇捉回去打死了,要是没有苏曼丽——
  你早烂在百春园里了,你说是吧,小桃红?」
  两人四目相对,气息像风暴中的两道闪电交错。月蓉的心乱如麻,妄想、悔意、恐惧、愤怒像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理智;明珠的眼神冷峻而凌厉,每一步、每个字都像利刃,将月蓉逼入绝境。
  明珠转身,眼神冷得像冰,最后留下一句刀刃般的话,割过月蓉心头:「记住你的位置,别再妄想站在我面前!」
  月蓉跪在地上,身体像被风暴撕扯,舞台、妄想、明珠的笑、曼丽的善良——一切交错成混乱的漩涡。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陈志远家的客厅,落在略显凌乱的沙发和散落的文件上,暖得刺眼,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压抑而沉重的静默。陈志远斜靠在沙发上,西装微微皱起,手里随意翻着文件,眉头轻蹙,神情带着一丝颓废,好像对一切都略显倦怠。
  门铃响起时,他懒懒地支起身子,步伐拖沓地走向门口,推开的一瞬间,眼神微微一顿——门口站着的,是姚月蓉。她神情紧张,衣角被手指攥得褶皱,眼里掩不住的惊慌与决意,在午后慵懒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月蓉?」陈志远语气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么急,有什么事?」
  月蓉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踏进屋内,声音微颤却清晰:「志远,我……我必须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把手中的笔记和脑中翻涌的记忆一一摊开,从明珠在休息室的威胁开始说起——明珠如何利用过去妓女的身分威吓她,如何把她的恐惧当作控制的工具。月蓉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甚至连那晚果汁的细节、曼丽服下幽兰的可能性、明珠对月蓉的言语压迫、以及最后那一巴掌——她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当时只是替曼丽送水,完全没想到……那杯果汁可能成了催化幽兰的导火线。」月蓉声音颤抖,眼神闪烁,「我没有恶意,可……结果却是这样……」
  陈志远听着,眉头缓缓沉下,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整个客厅像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包裹,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你没有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不怪你。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月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被紧张取代——她感觉到陈志远的眼神中,隐藏着更深的决意。
  「这件事……必须有人亲手结束。」陈志远的语气冰冷而决绝,像是一柄利刃切开所有混乱与谎言。
  月蓉低头点了点,像是将所有重担交付出去,也像是预感到,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被彻底收束。
  这阵子,月蓉的名字开始在各方传开——舞台、报纸、茶馆、街角的间言,都在讨论这位一夜成名的新人。她靠着曼丽生前的遗作《乱红》,一场接一场的演出便引起轰动,观眾如潮,掌声如雷,彷彿整个城市都在为她喝彩。
  姚月蓉一时锋头无两,名气竟与明珠比肩,甚至在某些角落被说成『新盛乐门双星』。这称号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划进明珠的心口。舞台上的光、报纸上的讚誉、街头茶馆里的低声传言——一切都像是对她的嘲弄。
  而在另一侧的明珠,舞台下的光芒只让她更黑暗。每一次听到姚月蓉的名字,都像是一根针刺入她心底最深的裂缝;每一次看到新闻上那张笑得纯真的脸,她的幻觉便愈发清晰——苏曼丽的影子、叶庭光的冷漠、自己无处安放的恐惧,全都纠缠在一起。每个掌声、每句讚美,彷彿都在提醒她——自己已被取代。
  「你……怎么敢……」明珠低声自语,声音里既有愤怒,也带着自嘲。她的手指在桌边抓出浅浅的印痕,像是在对空气中的敌人发泄,也像是在对自己过去的软弱报復。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嘴角扭曲,像是一个陌生人,又像是被折磨至极的自己在低语:你已经不属于光明,也无法掌控黑暗,你的痛苦是你唯一的支撑。
  明珠的心魔愈发沉重。她想毁掉一切,想将月蓉拉入同样的深渊,但又无力、又焦躁。脑海里的影像不停翻涌——舞台上的月蓉笑得那么乾净、观眾看她如痴如醉的模样、新闻标题里铺天盖地的讚誉……每一个细节都像毒液般流进她的血管,刺激她的心神,让她既渴望、又恐惧。
  她开始在脑海里反覆排演每一次与月蓉的对峙——每一句呛声、每一个冷笑、每一次逼近的动作,都像是无休止的折磨。明珠的心跳如雷,呼吸急促,手指发颤,彷彿连空气都在压迫她。
  「掌声……都不是我的……」明珠低喃,声音哽咽又刺耳,「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我?」
  她抓住梳妆镜的边框,指尖发白,镜中倒映出的自己,像是被黑暗吞噬的灵魂,眼里充满疯狂,又似乎在控诉这世界的不公。
  她的想像中,月蓉走上舞台,灯光映照下的笑容就像刀片般锋利,每一次掌声都像一记沉重的鎚,敲击在她的胸口。明珠感觉自己的心正在碎裂,恐惧与嫉妒纠结成一团,像毒蛇般蠕动,缠住她的思绪。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房间,映照在她苍白扭曲的脸上,与舞台上那耀眼的新星形成强烈对比。明珠知道,自己与月蓉的较量,早已不是舞台上的名声,而是心底的生死战场——而这战场,只有黑暗、恐惧,还有那份无法控制的嫉妒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