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谢清樾直接拒绝。
  谢清玉满脸失望看着他,“还要谈……男,男的吗?”
  “和性别无关。”谢清樾将筷子放下,抽纸巾擦嘴,“妈要是再闹,随你处置,不用再通知我,我很忙。”
  “清樾,你不高兴了是不是?那……以后,我不提这事了。”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谢清樾站起身,去客厅拿了外套就走。
  他对这个家,没有温情,就像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们三人彼此牵绊,又彼此无法真正的靠近。但至少从前他与谢清玉之间,‘井河不犯河水’,相处很愉快轻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谢清玉在试图干涉他的人生。
  谢清樾不喜欢任何人不知分寸的越界。
  时光飞逝,转眼即是11月底,谢清樾谈成了和国内知名服装联名合作,活动将在元旦时上线游戏。
  签完合同,谢清樾与沈书仪共同邀请品牌方吃饭,饭桌上难免饮酒长谈,双双离桌时,外面已然霓虹闪烁,天空呈现出不正常的黄。
  将品牌方送上车,谢清樾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的不适,在喷水池旁边大吐特吐。
  老规矩前来接人的李正阳见状,一边嫌弃一边掏纸巾递上去,“下次换我上得了,瞧你这胃,跟许林幼一样娇弱。”
  陡然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清樾擦嘴的动作顿了顿,下一刻意识到许林幼已经离开快两个月了。上次在许相臣的宅子里一别后,他没有见过许林幼,连一句消息也没有互相发过,他们像是赌气的小年轻,谁也不和对方联系,没想到,时光悄然逝去两个月。
  谢清樾继续擦嘴,扶着头坐到喷池边上,寒风让他头疼欲裂,浑身都冷。
  “还好吗?”沈书仪走过来担忧的询问。
  李正阳看他对着寒风出神,摘下粉色针织围巾,套到他脖子上,将他下半张脸盖住,随后抬手朝自己的嘴拍了一下,“我嘴贱。”
  沈书仪莫名的看他,李正阳解释说:“我这人,想到啥说啥,有时候嘴比脑子还要快,提了不该提的人。”
  沈书仪审视的注视谢清樾,人仿佛失神了,视线失去了焦距,深邃漆黑的眼睛宛若沉寂的古井。
  “我知道了。”李正阳恍然大悟,“某人生日是这两天。”
  -
  为了让许林幼离开,谢清樾拒绝了他索取的拥抱。
  为了让许林幼离开,谢清樾交出了手机。
  以他后来的经济能力,换一部新手机毫无压力,却坚持多年不换,甚至换了手表。旁人不懂,以为他舍不得花钱,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什么不换。
  手机,保留了他爱许林幼的证据,又藏住了他对许林幼的真实情感……
  谢清樾认为自己藏的很好,只要他不公开,不会有除他以外的人知道。然而事情的发展,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他天真的交出手机,想让许林幼清楚没有江天舒的事。可许林幼在临别之际,想的并不是被他挽留,是狠狠的碾碎他的心。删掉足以证明‘你爱我吗’答案的证据,删掉可以让他不再害怕的慰藉……
  许林幼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用自虐的方式博取同情?他只会把不痛快加倍还给让他痛苦的人……
  谢清樾病了,今年的冬特别冷,冷到他想找个封闭的地方藏起来,等春暖花开再出来。
  可他不能藏,他必须消化掉所有消极情绪,投身于工作。
  纸梦不仅仅是他的,也是许林幼的,不能跨。
  就在他拼命工作的时候,付怀瑾突然敲响了门,出现在他眼前。
  “方便聊聊吗?”付怀瑾浑身漆黑,长发盘于脑后,整张脸布满沧桑与哀戚。
  谢清樾看出她状态不佳,侧了侧身体,请她进屋。
  屋内开着空调,比室外暖和。
  谢清樾关上门,将她领到客厅。
  李正阳见到她有些疑惑,打完招呼,识趣的回了房间。
  付怀瑾环顾四周,冷静的双眼逐渐崩溃。
  “怎么了?”谢清樾疑惑的问。
  付怀瑾吸了吸鼻子,忍住哭泣,沙哑的说:“林幼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谢清樾扫视了一眼周围,“是。”
  “那段时间,你有好好照顾他吗?”说到最后,付怀瑾突然破音,神情痛苦的哽咽的问完。
  谢清樾眉头微蹙,付怀瑾的状态让他内心很不安,“不算好。”
  下一刻,付怀瑾的巴掌打到他的脸上,声音非常清脆,谢清樾出现片刻耳鸣。
  “我给你50万,让你对他好点,你为什么不善待他?”付怀瑾双眼猩红,几乎和许林幼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中,交织成无尽的恨与愤怒、痛苦,“为什么?”
  那段时间,谢清樾已经在适合的范围里,善待许林幼。但提到感情,他们就有了争吵,然后许林幼会哭,他知情却没有哄,他用放任和无视凌迟着许林幼。
  “我……也是迫不得已。”他提出的分手,他想分手,他不想和许林幼继续,所以,他只能那样做。
  “好一个迫不得已。”付怀瑾咬牙,“分手,也是迫不得已对吗?”
  “不是。分手,是因为他逾越我的底线,我对他很失望。”其实有很多点,如今,谢清樾不想多说。
  “我儿子给了你那么多,你凭什么和他谈底线?你有什么资格?”付怀瑾凶恶的揪住他的毛衣,仰起头,眼泪一边从眼角滑落,一边痛斥,“分你房子,送你车子,几十万的礼物想给你买就买,他甚至为了你,把我这个当妈的抛到一边。我万般小心把他养大,就因为你,他和我吵架,经常不回家。我儿子对你掏心掏肺,你怎么敢和他谈底线?他就算在外面再养一个,你也不能和他谈底线。你既然享受他带给你的一切,就应该知道规规矩矩的,顺从他,可你闹什么呢?你还和他提分手!”
  谢清樾再也忍不住,将她推开,质问道:“所以我在你们眼里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你不配!”付怀瑾双手捂住心口,饱含热泪望着他,“你不配和我儿子在一起,你不配!听到了吗?你算什么东西啊?一个穷小子,这辈子再努力也飞不上天!”
  吼完,她人状似疯了一样,毫无仪态可言边哭边笑。
  谢清樾憎恶的瞪着她,从前那些人讽刺他的话语在脑海浮现,包括许蕾,包括付怀瑾,他的身体止不住有内到外的寒冷。
  “你……”付怀瑾抬手指他,痛苦的说:“如今拥有的一切,是我儿子给的。谢清樾,不信,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是不是。”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谢清樾心口异常难受,“你要我把这一切都还给他吗?好啊!尽管让他来取,我谢清樾绝不说一个不字!”
  付怀瑾合上双眼,嘴唇颤抖的厉害,许久,她启开嘴唇,告诉谢清樾:“他不会来了,他已经……走了。”
  谢清樾有些发怔,瞬间忘掉和付怀瑾之间的争吵。
  付怀瑾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我儿子死在了戒同所。”
  第95章 我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一开始我就错了。”◎
  许林幼出柜时年龄尚小,许政霖口头训诫就罢了,但在他谈男朋友那年,作为父亲的许政霖扬言要将他送去戒同所,因为付怀瑾坚决不同意,最终没有去成。
  后来,夫妻俩不再提及此事,也不得不接受事实。但许林幼23岁生日那天,争吵中许林幼说自己去戒同所,当时一句气话,谁又想到会一语成谶。
  出国那天在机场,眼看要登机了,许林幼突然说不想出国。
  陪他一同出国的付怀瑾劝了两句,他还是执意留下,最终他们留了下来。
  但中秋节后,许林幼的状态越来越差,焦虑症日渐严重。付怀瑾想带他去医院接受治疗,没成功,因为和谢清樾分手前那次住院,许林幼做了错事,他后来十分后悔,对医院深感厌恶。
  藏在家里熬了大半个月,许林幼出现神志不清的状况,自己察觉后,主动提出去戒同所。
  “他抱着我对我说,他很难受,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付怀瑾坐在沙发上,泪流满脸的诉说,“我心疼他啊,他是我儿子,从我身上掉下去的骨肉。我告诉他,我们去找清樾好不好,我以为他只需要有人递台阶,他就会去找你。可他说……说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你只想和,别人在一起。他已经努力过了,不随人愿,他没办法了,索性去戒同所改掉喜欢男人的毛病。林幼从不肯承认同性恋是病,但这一次,他说这是病。所以,清樾,你告诉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绝望?”
  谢清樾看似坐于沙发上,脑袋低垂用双手托住,身形弯曲,实际内心世界早已崩塌,一片废墟。
  “林幼是我养大的,他有什么毛病我清楚,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都会被他折腾。那四年,你辛苦了,你累了,我真的理解。我也发自内心,感谢你那四年将他照顾的那么好。”付怀瑾说:“可我不明白啊,清樾,你为什么还是提出了分手。你说,林幼越过了你的底线,今晚,你坦白的告诉我,林幼到底做了什么越线的错事。倘若真是他的问题,我骂骂他,让他下次别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