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说得坦荡又直白。
  李怀恩没再吭声,抿唇沉默,走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才悄悄念了一句:“明天我就去把头发染黑。”
  李怀慈这个情孽深重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后有个人,踩着他影子最远点,克制的安静的,一个人孤零零的跟了好远好远。
  就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肩上。
  陈厌平静的看着,这样的平静他已经保持了一天。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被李怀慈如此直接的抛弃?遇到新的以后,就能像丢掉垃圾一样,毫无顾忌。
  垂下的两只手,紧紧地又无措的捏在一起,薄薄的苍白皮肤上,指骨崩溃地颤抖,经脉扭动就像眼泪贴着皮肤,颤颤巍巍淌下。
  肩上的干枯叶子被抬手拂去,碎在地上。
  好难过啊。
  原来真的所有人都讨厌我。
  第15章
  陈厌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
  陈家别墅总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把里面的人盖起来。
  他一个人吃饭。
  又一个人回到房间。
  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拿出试卷,笔尖顶在纸上戳出第三个洞的时候,安静的他,没忍住开始自言自语。
  “我真的很惹人厌吗?”
  “……我比那个黄毛还招人讨厌吗?”
  一想到这里,陈厌的手背青筋绷起,笔尖贴着纸面划出扭曲的线条。
  明明那个黄毛更招人厌。
  ……还是说李怀慈喜欢黄头发的男人?
  陈厌的手几乎要把笔给捏断了,塑料外壳发出岌岌可危的咔滋声,隐隐呼救。
  陈厌把笔拍在桌子上,试卷合起,从阁楼的窗户边向外看。
  他还没回来吗?这都几点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不打算回来了吗?
  那我呢?
  我怎么办?
  不要我了吗?
  陈厌的手抠在窗台边的大理石上,恨恨的使劲,骨头都恨不得凿进大理石板。
  但他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和一片叶子的重量一样。
  幸运的是,李怀慈没有让陈厌多等,他一个人回来的。
  没有哥哥,没有黄毛。
  陈厌还捏着他那个死老鼠自言自语:“我想去找他谈谈。”
  死老鼠说:“不可以,他讨厌你。”
  “可是我想。”
  想见他,也想他。
  掐死老鼠的手紧了紧,半边身子的稻草濒临破碎,死老鼠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间喊出:
  “想就去!”
  陈厌绷了一整日的面无表情,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
  眼睛半眯着,从阁楼窗户向下窥看,昏黑的瞳孔钉死在楼下走过的男人身上。
  他心满意足把死老鼠揣进兜里。
  陈厌把耳朵贴在门上,静听门内的动静。
  水流哗哗,李怀慈在洗澡。
  陈厌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拧动。
  这事他做得多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轻车熟路的走进。
  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陈远山的东西,只有李怀慈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向外散着隐隐的气味。
  陈厌禁不住诱惑,凑了上去,揪着袖口捂在鼻头上,克制地试探性吸了一下。
  外套上虽然沾上了形形色色的气味,但李怀慈的信息素足够有包容性,又有进攻性,他像一块布,严严实实的盖在杂乱无章的混味上,强行把气味统一成香芋冰激凌的甜甜、凉凉。
  吸进鼻子里,甜了一整个嗓子,一直蜜进肺里面。
  好好闻,好喜欢。
  陈厌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嗅,不敢深吸,更不敢用力攥住袖口。
  这根本就不是陈厌的作风,但偏偏“不敢”二字,就写在他脸上。
  即便想,他也不敢做。
  有哥哥,有黄毛,然后才是他。
  是老公,是小三,然后他是小偷。
  陈厌把自己的位置放得一低再低,以至于没了勇气试探李怀慈对他的包容,担心自己稍一没做对,就不单单是小三变小四这么简单,他怕李怀慈剥夺自己当小偷的资格。
  浴室的水声一刻未停,磨砂的浴室门上扒着厚厚一层水雾,隐约能看到人影,宽肩窄腰,两条瘦高的腿平行竖立,中间留出一道笔直无比的缝隙。
  陈厌想,李怀慈和普通的omega完全不一样,他的信息素这么甜,可是人好辣。
  脾气辣,身材也辣。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谁都很好。
  如果只对我好,那李怀慈就是完美的。
  陈厌看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淫里,以至于他忽略了那扇半开着的门,被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推得完全敞开。
  冷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敲出锤击般的干脆噪音。
  咚一下,咚第二下。
  陈厌仍没反应。
  脚步猝然一下,完全停住。
  而陈厌放下捧在手里的袖口,他想着闻也闻了,看也看了,不贪婪的打算离开。
  陈厌转身。
  轮到陈厌猝然一下了。
  那张和他几乎一致的脸,撞进眼睛里,像照镜子似的,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谁。
  “……哥”
  陈厌喊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嗓子里呼出去。
  那只敲得地板咚咚作响的鞋,突一下踩在他腰上,紧接着就是一脚猛蹬,由陈厌代替这双鞋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巨响。
  陈厌整个人身体都砸在地上,后背的骨头似乎一下被打裂了,关节处的痛尤其的明显,四肢就像断了似的发出一阵阵的刺麻感。
  陈远山绕着陈厌的身体缓步转了半圈,停在陈厌的头顶位置,鞋尖锐利地抵进发丝里,把头发踩在前脚掌下。
  陈远山的上半身缓缓前倾,脑袋也跟着垂下去,方便他那个摔懵了的弟弟能一抬眼就看见他蹙眉凝眸的不爽表情。
  “说吧,这个时间点来找李怀慈做什么事?”
  声音悠悠然从上空坠下来,砸了陈厌一个碎尸万段。
  陈厌的瞳孔猛地涨大,像临死前的尸体散瞳一般,迅速胀满整个眼眶。
  眼球盯着四方的眼眶边缘猛烈震动。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说李怀慈的名字。
  难道他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自己对李怀慈所想、所做的不入流的勾当吗?
  可是明明还没做什么,也就亲了三次手掌心而已,还是嫂子自己允许的。
  这么和陈远山说,他会打我吗?
  嗯……绝对会被打。
  现在后背两侧的肩胛骨已经被他踢得好痛好痛了……
  如果承认的话,会被他打死。
  “啧。”
  陈远山很不满意陈厌的沉默。
  他吸了一口气的同时直起身子,鞋尖撵着地板蹭弄,扯得陈厌头皮撕扯出剧痛。
  弯下的腰直起来,方便他看不见这个招人厌的弟弟痛苦的表情。
  “陈厌,你人如其名。”
  陈远山的话肯定不可能停在这里,他一定会恶毒的把剩下半句话说完整,说清楚:
  “让人厌恶,讨厌而且恶心。”
  死老鼠从陈厌的口袋里掉下来,掉在地板上。
  陈远山看见了,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捏起来的褶皱要把五官挤碎。
  好恶心。
  他怎么会有个这么恶心的弟弟???
  陈远山放过陈厌,转向攻击更恶心的存在。
  不等陈厌把他的死老鼠朋友护起来,陈远山已经踩在死老鼠上,脚掌顶着死老鼠的坏皮囊,一口气直接踩爆填充用的稻草,把死老鼠最后残存的半边身子碾成一滩不知何物的碎屑。
  陈厌扭身侧头,望着他唯一的朋友,变成一滩烂泥。
  但陈厌表现的很冷静,没有挣扎,没有愤怒,平静地接受这件事。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伤感,不过他已经习惯失去和孤独,所以他并没有反应。
  陈厌唯一的朋友,死透了。
  他好不容易拼拼凑凑的半边朋友,被当成恶心的存在,彻底的粉碎。
  他的手指攥了一小撮稻草,感觉到了更加深重的孤独。
  陈厌面无表情的看着陈远山。
  陈远山也用同样的脸回看。
  “怪物。”陈远山换了干净的一只鞋,重新踩在陈厌的胸口,重重抵着肋骨蹬了一下。
  “呃!”陈厌的五官被痛意强行捏在一区,浑身重重抖了一下,再一次躺倒。
  “回答我的问题。”
  陈远山的鞋踩在陈厌的喉咙上,鞋尖对准的是陈厌的下巴,恶劣地怼着轻敲两下警告。
  “你,找李怀慈,什么事情?”
  即便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陈厌的心脏还是漏了一拍,太有指向性了。
  完全是偷东西被人抓住后,东西的主人问他:“你偷这个东西,做什么?”